包廂裡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五萬塊啊!範召倩嘴巴張得老大。她當後勤科長,一個月工資也就八九百塊。五萬塊,在縣城買套房子都夠了。
範思靜也愣住了。她本來以為李正仁頂多給個三五千塊意思一下,沒想到他一齣手就是五萬塊。
她在皮鞋廠踩縫紉機,一個月累死累活才掙六七百塊,五萬塊,她得不吃不喝攢六七年。
張長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那幾沓錢,像被釘住了似的,一動不動。
李正仁接著說:“小張,你拿上這錢,回麻柳鎮要麼做點小買賣,要麼把錄影廳重新裝修一下,咋都行。以後就別再纏著召倩了。”
“這是給我的補償?”張長祿終於開了口,聲音低得很,就像從嗓子眼兒裡硬擠出來的一樣。
“是啊,就是補償。”李正仁一本正經地說,“我曉得錢不能解決所有的事兒,但起碼能讓你的日子過得舒坦點兒。”
張長祿慢悠悠地站了起來。
範召倩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她對這個動作熟悉了。每次張長祿要動手打人之前,都是這麼慢慢起身的。
“長祿……”她下意識地往李正仁那邊挪了挪,想擋在他身前。
張長祿壓根兒就沒看她,他死死地盯著李正仁,眼睛紅得像要冒火,臉上的肌肉也劇烈地抽抽著。
“李正仁。”他喊著對方的名字,聲音都在打哆嗦,“範召倩在我這兒那是無價之寶,在你這兒就只值五萬塊錢?”
“小張,你聽我解釋……”
“解釋個屁!”張長祿一把揪住李正仁的衣領,直接把他從椅子上提了起來。
雖說李正仁個子也不算矮,但在張長祿面前,就跟個小雞仔似的。他的金絲眼鏡從鼻樑上滑落下來,歪歪扭扭地掛在臉上。
“長祿!”範召倩尖叫一聲,撲上去就拽張長祿的胳膊,“你快撒手!”
張長祿根本不理她,揚起另一隻手,“啪”的一聲,照著李正仁的左臉就是一巴掌。
這一耳光又脆又響。李正仁的眼鏡飛了出去,在空中翻了兩圈,掉在了桌上的奶油蘑菇湯裡。湯濺得到處都是,灑了一桌子。
範思靜愣了一下,然後猛地跳起來,從背後抱住張長祿的腰,使勁兒往後拽。
可張長祿力氣太大了,她壓根兒拽不動。她拽了兩下,不但沒把張長祿拉開,自己反倒被張長祿拖著往前走了一步。
張長祿又抬起手,“啪”的一聲,照著李正仁的右臉又是一巴掌。
這一耳光比剛才那下還狠,李正仁的嘴角都沁出了鮮血。
“王八蛋!”張長祿把他往椅子上重重一摔,指著他的鼻子罵道,“你以為你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?你以為誰都見錢眼開啊?”
李正仁靠在椅背上,臉上多了兩個巴掌印,左臉通紅,右臉青紫,頭髮也亂糟糟的,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,和他平時那副從容得體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。
範召倩心疼得要命,一下子撲過去,擋在李正仁跟前,對著張長祿大聲嚷嚷:“長祿!你要打就打我,別再打他了!”
張長祿那舉起來要打的手,停在了半空中。他先看了看範召倩,又瞅了瞅她身後的李正仁,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,最後擠出一個慘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