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前進那一驚一乍的樣子,可把老周給看煩了。
老周走到他旁邊,輕聲說道:“牛站長,《唐伯虎點秋香》可是正經電影,縣電影院都放過呢。”
牛前進就等著老周說這句話呢。他轉過頭來,眯縫著眼睛,用那種“你可算掉進我套裡了”的眼神瞅著老周。
“老周,你這話可不對啊。縣城是啥地兒?那是開放的城市,群眾覺悟高,接受能力也強。咱麻柳鎮是啥地兒?就是個山區小鎮,群眾思想單純。”
牛前進越說越激動:“縣電影院能放的片子,咱麻柳鎮就能放?照你這麼說,縣城有舞廳,咱麻柳鎮也得開舞廳?縣城有夜總會,咱麻柳鎮也得開夜總會?”
老週一聽,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咋回了。牛前進這邏輯,明擺著到處是漏洞,可他說得跟真的似的,讓人想反駁都不知道從哪兒下嘴。
張長祿不屑地笑了一聲:“牛站長,照你這麼說,電視劇裡還有親嘴的鏡頭呢,你咋不去把電視臺的發射塔給拆了?”
牛前進也等的就是張長祿這句話。
他往前跨了一步,嗓門又提高了些:“電視劇?電視機那是放在家裡的,屬於私人場合。可錄影廳是啥?那是公共場所!在公共場所放親嘴的鏡頭,影響能小得了嗎?危害能淺得了嗎?你知道不?你擔得起這責任不?”
張長祿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。他見過上綱上線的人,可沒見過這麼能上綱上線的。
執法小組的其他人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從對方眼神里看出了一個想法:這個牛前進,今天是打定主意要搞出點事來。
按說,這幫人都是老油條了,都知道牛前進是拿著雞毛當令箭。可這一趟要是啥都沒查出來,回去見了江永貴,確實不好交代。
縣官不如現管,現管不如現用。既然牛前進非要拿《唐伯虎點秋香》開刀,那就隨他去吧。反正錄影廳是張長祿的,又不是他們的。
於是,一群人都跟著附和起來。
“是啊是啊,在公共場所放這種片子,影響確實不好。”
“麻柳鎮的小朋友看了,那可咋整?”
“這個得好好查一查。”
張長祿也不說話,就靠在放映間門口,看著這幫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給他定“罪”。
他心裡清楚,這些人裡,有一半是跟著瞎起鬨,有一半是揣著明白裝糊塗。跟一幫裝糊塗的人講道理,那不是白費力氣嗎?
有了大家在後面支援,牛前進更來勁了。
他走到那幾個紙箱跟前,隨手拿起一盒《方世玉》。“武打片。”他看了看盒面,搖了搖頭,“這也太暴力了!”
接著又拿起一盒《英雄本色》。“槍戰片。”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,“太血腥了!”
隨後又拿起一盒《大話西遊》。“喜劇片。”他咂了咂嘴,“太低俗了!”
張長祿看了看老周。老周也正看著張長祿,兩人的眼神在空中碰了一下,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滿滿的無奈。
牛前進又翻了幾盒錄影帶,然後把手裡的錄影帶往地上一扔,拍了拍手上的灰,挺直了腰板,就像要宣佈一個重大決定似的。
“張長祿,經過我們檢查,這些錄影帶沒一盒是健康的。全部沒收!”
這話一齣口,連執法小組的人都愣住了。像《大內密探零零發》《新少林五祖》《紅番區》這些,可都是正規音像出版社出的片子,咋就不健康了呢?
雖說都愣了一下,可沒一個人站出來說個“不”字。大家心裡都明白:這哪是什麼沒收錄像帶啊?分明就是江永貴要把張長祿往死裡整,牛前進就是他手裡那把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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