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沒想到,牛前進連正經片子都不放過。這就不是講道理能解決的事兒了。
“牛站長,”張長祿開了口,聲音不高不低,“你這麼搞下去,以後麻柳鎮的錄影廳,是不是隻能放《新聞聯播》了?”
牛前進回過頭,一本正經地說:“《新聞聯播》有啥不好?內容健康,導向正確,老百姓都愛看。你要是願意天天放《新聞聯播》,改天我給你送一面錦旗來!”
張長祿冷笑一聲,不再說話。
執法小組的人扛著幾箱錄影帶走向巷口。老周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後,經過張長祿身邊的時候,低聲說了句:“晚上來找我。”
————
晚上,張長祿去了老周家。
他一推門進去,就瞧見飯桌上擺著一盤花生米、一盤滷豬頭肉,還有倆酒杯。一看就知道,老周正等著他呢。
老周把兩個酒杯都倒滿了酒,自己先抿了一口,然後慢悠悠地說:“我曉得你想問啥。錄影帶那事兒,你先別慌。沒收的東西,只要還沒被銷燬,就有機會弄回來。”
張長祿剛要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老周接著說:“我叫你來,不是為了錄影帶的事兒,是想給你提個醒,趕緊跟江小燕斷了關係。”
張長祿頭都沒抬,夾起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,“咯嘣”一聲嚼碎了。
“她的名聲,你的生意,還有江永貴的臉面,都跟這事兒綁一塊兒了。”老周把聲音壓得低低的,“別怪我說話不好聽。江永貴要是鐵了心要整你,一個錄影廳算個啥?他隨便找個由頭,就能讓你在麻柳鎮待不下去。”
張長祿沒吱聲,一仰脖把杯子裡的酒乾了。
老周又給他倒滿,嘆了口氣說:“張長祿,別再纏著江小燕了。你倆不合適,江永貴不把你們拆開,是不會罷休的。江小燕要是跟了你,她這輩子就毀了。你要是栽在她手裡,這輩子也別想翻身了。”
張長祿還是不吭聲。
老周拍了拍他肩膀,接著說:“你是個聰明人,我就不多說了。來,喝酒。”
兩人碰了下杯,把杯裡的酒都幹了。
之後,兩人東一句西一句閒聊著,一直喝到最後,誰都沒再提江小燕,也沒再提錄影帶的事兒。
張長祿離開老周家的時候,已經晚上十點多了。
他沿著主街往水巷子走,夜風從麻柳河那邊吹過來,冷颼颼的。
走到巷口時,他停住了腳步。
巷子裡黑咕隆咚的,只有十八號門口那盞燈還亮著。門邊上坐著一個人。
江小燕縮在門檻角上,兩隻手抱著膝蓋,頭埋在胳膊裡頭。
張長祿在巷口站了老半天,也沒走過去。他想起老周說的話:“江小燕要是跟了你,她這輩子就毀了。”
想到這兒,他轉過身,朝著麻柳河的方向走去。
那天晚上,張長祿沒回錄影廳,在麻柳河邊坐了一整晚。
天快亮的時候,他回到了水巷子。他剛推開錄影廳的側門,就看見地上放著一張紙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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