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長祿在床上躺了兩天。
第一天,他直勾勾地盯著房樑上的那張蜘蛛網,就眼睜睜看著一隻飛蛾一頭撞了進去,被蛛絲死死纏住。那飛蛾撲騰了一上午,到了下午就只剩個空殼了。
他覺著自己就跟那飛蛾似的,範召倩是蜘蛛,江小燕也是蜘蛛。
第二天,他餓得肚子咕咕直叫喚,實在躺不住了,就爬起來煮了一鍋麵。
吃完後,他把碗往桌上一扔,又躺回床上去了。
第三天早上,他靠在床頭抽菸,突然就想起了李露露。
李露露跟劉麻子有一腿,還跟陰陽灣好幾個男的關係不清不楚的。他哥還眼巴巴盼著他回去主持公道呢。
張長祿洗了把臉,颳了鬍子,換了身乾淨衣服,就回了陰陽灣。
張家院壩裡靜悄悄的,堂屋的門虛掩著,張長福那屋的門關得嚴嚴實實。
張長祿在院壩裡站了好一會兒,這才走到張長福屋前,抬手敲了敲門。
“誰呀?”李露露那懶洋洋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,帶著剛睡醒的那股黏糊勁兒。
張長祿應了一聲:“我。”
屋裡安靜了幾秒鐘,接著就傳來“窸窸窣窣”穿衣服的聲音。
過了好半天,門開了。
李露露站在門口,頭髮亂蓬蓬地披在肩上,身上裹著件大紅色的呢子大衣,釦子就係了兩顆,露出裡面白花花的鎖骨。
“喲,長祿回來了?”李露露打了個哈欠,把大衣緊了緊,“吃飯了沒?”
張長祿沒搭話,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,沒看見張長福。
“我哥呢?”他問道。
“天不亮就下地幹活去了。”李露露側過身子,把張長祿讓進屋裡,“進來坐吧,外面冷。”
張長祿走進屋裡,一屁股坐在竹椅上。
他可沒那閒工夫兜圈子,直接就挑明瞭說:“李露露,你跟我說實話,你在外面到底和多少男人瞎搞過?”
這時候,李露露正對著鏡子梳頭呢,一聽這話,手頓了一下,接著又繼續梳起來。
“你想聽實話是吧?那嫂子就跟你實話說了。四五個總是有的。”
張長祿一聽這話,氣得直咬牙,恨不得衝過去扇她兩巴掌,不過他還是忍住了。自從打了範召倩那一巴掌後,他就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打女人了。
“李露露,你可是我哥明媒正娶回來的老婆,你這麼幹,讓我哥的臉往哪兒擱啊?”
李露露把梳子往梳妝檯上一扔,慢悠悠地轉過身來。她也沒生氣,反倒笑了起來。
“長祿,你這話可說的,好像你哥還有臉似的。”她一屁股坐到床沿上,翹起二郎腿,呢子大衣的下襬滑開,露出裡面的白色秋褲,“你哥在陰陽灣活了三十年,他有過臉嗎?”
張長祿被這話堵得差點沒喘過氣來。他想反駁,可仔細一琢磨,他哥在村裡確實沒啥存在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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