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李露露話鋒一轉,臉上還掛著淚珠,眼睛卻滴溜溜地轉。
“長祿,你腦子好使、門路多,能不能給嫂子和你哥找個正經活兒幹啊?有了正經事做,我保證收心,好好跟你哥過日子。”
張長祿差點被她氣笑了。他腦子好使、門路多?水巷子錄影廳都被江永貴整垮了,他自己都快沒活路了。
“李露露,我跟你說實話吧,”張長祿開了口,聲音都沙啞了,“我現在自己都顧不上自己。你找我要門路,那可找錯人了。”
李露露等的就是這句話。她收起了哭腔,試探著問:“長祿,我聽說你那個錄影廳開不下去了?”
張長祿沒吱聲,就算是默認了。
李露露往他那邊挪了挪屁股,接著說:“要不,你把錄影廳轉給我和你哥唄。嫂子也不會白要你的,給你三千塊轉讓費。”
張長祿看著她,差點笑出聲來。
他的彩電、錄影機、穩壓器、錄影帶,再加上實木座椅和塑膠凳子,全套下來,怎麼著也值七八千塊呢。三千塊?這女人可真是會算計。
但他沒拆穿她,在心裡琢磨著。反正錄影廳開不下去了,那套裝置放著也是閒著。江永貴針對的是他張長祿,又不是錄影廳。要是換成他哥和李露露去經營,說不定真能把店救活。
想到這兒,張長祿掐滅了煙,抬頭看著李露露說:“行,我把錄影廳轉給你和我哥。”
李露露眼睛“唰”地一下就亮了,笑得臉上的皺紋都出來了。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張長祿站起來,又補了一句:“房租一個月二百五十塊,今年的我已經交了。明年的,你們自己想辦法。”
李露露一下子就從床沿上蹦了起來,嘴裡唸叨著“沒問題,沒問題”,手卻不老實,一把抓住了張長祿的胳膊。
張長祿撥開她的手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至於那三千塊轉讓費,張長祿沒提,李露露也不提,裝得跟沒事兒人似的。
他心裡明白,這錢收不回來,他也沒打算收。
範召倩走了,江小燕也走了。錢對他來說,突然就沒那麼重要了。
他手裡還有兩萬多的積蓄,大部分是以前和範召倩一起攢下的。按麻柳鎮的消費標準,一個月花個兩三百塊,夠他吃好幾年的。
————
第二天一大早,水巷子十八號的門就被拍得“砰砰”響。
“長祿!長祿!”張長福那又急又興奮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。
這時候張長祿還在床上躺著呢,被這動靜給吵醒了,迷迷糊糊地坐起來,靠在床頭抽了根菸,這才慢悠悠地起身去開門。
門一開啟,張長福和李露露就迫不及待地擠了進來。
張長福肩上扛著倆編織袋,裡頭裝著他和李露露的換洗衣服。
李露露手裡提著個網兜,裡面裝著香皂、牙刷、臉盆,還有幾瓶化妝品。
張長祿揉著眼睛,打了個哈欠,懶洋洋地說:“哥,你們來這麼早幹啥呀?”
“早啥呀!”李露露今天特意化了妝,眉毛畫得彎彎的,嘴唇塗得紅撲撲的,“太陽都要出來了,我們還想著收拾收拾,早點開門做生意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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