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正仁把火熄了,腦袋往旁邊一偏,瞅著範召倩說:“到了。”
範召倩沒動地方,把手裡的絲巾袋和茶葉盒抓得更緊了。
“召倩?”李正仁喊了她一聲。
範召倩這才反應過來,趕緊低下頭去解安全帶。
也不曉得是緊張還是咋回事,那安全帶的卡扣就好像故意跟她較勁似的,按了好幾下都沒彈開。
李正仁伸手過去,輕輕一按,“咔噠”一聲,安全帶鬆開了。
“別緊張,他們又不會把你吃了。”他說著,抬手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範召倩扯了扯嘴角,想擠出個笑來,可沒成功。
她跟著李正仁往院門走,步子邁得又小又慢,就跟踩在棉花堆上一樣。
走到院門口的時候,她聞到一股子花香,心裡琢磨著:這大冬天的,也不知道啥花還開著呢。
正想著呢,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出現在門口,穿著件深灰色的對襟棉襖,頭髮梳得規規矩矩,臉上掛著不多不少、正合適的笑。
“正仁回來啦?”她往旁邊讓了讓,眼睛在範召倩身上飛快地掃了一下,然後朝著屋裡喊道,“太太,正仁帶客人回來啦。”
原來是保姆,不是李正仁他媽。範召倩剛鬆了一口氣,緊接著心又提到嗓子眼兒了。李正仁已經拉著她的手,穿過一條不算長的玄關,朝著客廳走去。
那客廳比水巷子錄影廳還大,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,踩上去軟乎乎的。
客廳裡頭擺著一套紅木沙發,沙發上坐著三個人。
正中間是個快六十歲的男人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。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絨開衫,裡面配著白襯衫,領口扣得嚴嚴實實的。
這人臉上沒啥表情,可那雙眼睛亮得很,範召倩剛一進客廳,就感覺那兩道目光“唰”地一下從自己臉上掃過去,不重也不輕,可就好像能把人給看透了似的。這人就是李興華。
李興華左邊坐著個五十多歲的女人,穿了件深紫色的絲絨旗袍,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項鍊,手腕上還戴著一隻翡翠鐲子。她臉上化了點淡妝,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貴氣,咋藏都藏不住。這人就是蔡賢玉。
李興華右邊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女人,燙著時髦的短髮,耳朵上戴著一對亮閃閃的鑽石耳釘。她穿了件緊身的高領毛衣,下身配了條皮裙子,腳蹬一雙尖頭短靴。
她翹著二郎腿,手裡端著一杯咖啡,看見範召倩進來,眼皮一抬,目光就粘在她身上,上上下下瞅了個遍,一點都不掩飾。
範召倩心裡琢磨著,這應該就是李正仁的妹妹李小琴了。
李正仁把範召倩拉到自己跟前,開始介紹:“爸,媽,小琴,這是召倩。”
“叔叔好,阿姨好。”範召倩彎了彎腰,又把目光轉向李小琴,一下子就不知道咋說話了。
李小琴比她大整整六歲,按說該尊稱一聲“姐”,可她是李正仁的妹妹,這麼算起來,自己又是李小琴未來的嫂子。
該咋稱呼她好呢?喊“小琴”吧,頭一回見面,太不禮貌;喊“妹妹”吧,她實在張不開嘴;喊“小姐”吧,那是舊社會的叫法。
著急之下,她脫口就說:“小琴姐好。”
客廳裡安靜了一秒鐘,接著“撲哧”一聲,李小琴先笑了。
“小琴姐?”李小琴放下杯子,捂著嘴笑,“你是我哥的女朋友,論輩分我還得管你叫嫂子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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