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蔡賢玉不依不饒,接著往下說:“正仁,不是媽多嘴,何玲玲多好的一個人啊,你非要離……”
她話沒說完,但那雙在範召倩身上掃來掃去的眼睛,把後面的話全表達出來了。
李小琴還在旁邊火上澆油:“嫂子那人真是沒挑,天都大學畢業,知書達理的,還懂兩門外語。你們當初離婚的時候,我哭了好幾天呢。”
說完,她還不忘朝範召倩笑了笑,又加了一句:“范小姐,你別往心裡去,我不是說你不好。何玲玲再好,那也是過去的事兒了。”
範召倩低著頭,一聲都不吭。
她長這麼大,還從來沒這麼難堪過。在陰陽灣,她可是最體面的姑娘,讀過高中,模樣又好看,走到哪兒都有人誇。後來她嫁給了張長祿,張長祿更是把她捧在手心裡,啥氣都沒讓她受過。
她咋都想不到,自己有一天會被人當面這麼指指點點。可她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,因為她確實是從農村來的,確實只讀過高中,也確實離過婚。
李正仁終於開腔了:“爸,媽,我先跟你們說清楚哈。範召倩是我看上的女人,不管你們同不同意,我都非她不娶了。今天帶她來見你們,是尊重你們,不是來聽你們說這些閒話的。”
蔡賢玉正想發火呢,李興華先說話了:“行了行了。兒子的事,讓他自己拿主意。吃個飯,別搞得跟打仗似的。”
範召倩心裡先是鬆了口氣,可緊接著又緊張起來。
李興華這話,聽起來好像是站在李正仁這邊,可那語氣裡帶著一股“隨你怎麼折騰”的意思。他沒反對,但也遠遠算不上支援。
這頓飯,吃得比上墳還難受。保姆上了滿滿一桌子菜,可範召倩連筷子都不知道往哪兒放。
蔡賢玉坐在她斜對面,偶爾瞅她一眼,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擺著:你這樣的人,也配坐在這桌子上?
李小琴就更過分了,全程拿腔拿調的,啥話題都能扯到何玲玲身上去。
範召倩找了個去廚房幫忙的藉口,想離開飯桌。
可她剛站起來,李小琴就輕飄飄地說了句:“家裡有保姆呢。范小姐,你是客人,坐下吃飯吧。”
範召倩只好又坐回椅子上,忍著性子聽蔡賢玉講那些關於“門當戶對”的事兒,聽李小琴說何玲玲的各種好。
李正仁在桌子下面握了握她的手。他的手熱乎乎的,可範召倩的手心全是汗。
好不容易等到李正仁放下筷子,說“爸、媽,我們先走了”,範召倩才像剛從牢裡放出來似的站起來。
“叔叔、阿姨,我走了。”她鞠了個躬,又朝李小琴點了點頭。
李小琴朝她擺了擺手:“范小姐,下次來玩啊。”
說到“小姐”這倆字的時候,李小琴故意把音加重了,就好像範召倩乾的是那種不正經的行當似的。
範召倩沒搭理她,轉身跟著李正仁往外走。
出了院門,冷風“呼”地一下鑽進衣領裡。她打了個冷戰,這才發覺自己後背全被汗溼透了。
李正仁啟動車子,駛出龍泉山莊,開上了主路。一路上,倆人都沒吭聲。
範召倩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,望著窗外那些飛速往後退的梧桐樹,憋了一路的委屈,到底還是化作兩行淚水流了下來。
她把嘴唇咬得緊緊的,沒發出一丁點兒聲音,可眼淚就跟不聽話似的,噼裡啪啦地直往下掉。
李正仁騰出右手,搭在她膝蓋上,安慰她說:“今天讓你受委屈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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