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12號晚上,張長祿跟往常一樣,去李跛子家玩炸金花。
李跛子家在魚頭梁西頭,房子後面是一片竹林,前面流淌著麻柳河。
堂屋裡那盞四十瓦的白熾燈,依舊亮堂堂的,燈下襬著一張大方桌。
陳三、李跛子、劉麻子、孫妙蘭,還有兩三個陰陽灣的閒漢,早就在那兒坐成一圈,就等著張長祿來了。
張長祿到桌前坐下,從兜裡掏出一包紅塔山,往桌上一扔。幾個人各自拿了一根點上,屋裡很快煙霧繚繞起來,牌局也就開始了。
陳三一邊洗牌一邊說:“底注一塊,封頂二十塊。”他洗牌的動作那叫一個快,就跟變戲法似的。
這天晚上,張長祿的手氣差得離譜。他自己拿到大牌的時候,別人準有更大的牌。順子能撞上同花,同花能撞上同花順,同花順還能撞上炸彈。
陳三一邊收錢一邊笑著說:“祿哥,你今天這手氣咋這麼背啊?出門沒看看黃曆?”
張長祿叼著煙,擺了擺手,滿不在乎地說:“風水輪流轉嘛,接著來。”
還真別說,兩個小時後,好運總算輪到張長祿了,他拿到了三個K。
三個K,在炸金花裡那差不多就算是最大的牌了。
他把煙一掐,不動聲色地跟了十幾注,桌上的人都以為他是在虛張聲勢,紛紛加註。
等到開牌的時候,李跛子把牌一翻,是三個A。
張長祿盯著那三個A看了足足五秒鐘,突然笑了,說:“跛子哥,三個K碰上三個A,這機率比遭雷劈還小吧?”
李跛子臉上閃過一絲不太容易看出來的尷尬,然後也跟著笑,說:“運氣好,純粹是運氣好。”
劉麻子在旁邊插嘴:“祿哥,你今天印堂發黑,適合輸錢不適合贏錢啊。”
孫妙蘭白了劉麻子一眼:“就你話多!”
張長祿倒也不在意,點了根菸,又開始下一把。輸就輸唄,又不靠這錢過日子。範召倩走了,江小燕也走了,留著錢幹嘛呢?又不能生崽!
第二晚、第三晚,張長祿接著輸。每次都是別人的牌就比他的大那麼一丁點兒。這運氣,簡直跟撞見鬼了似的。
不過張長祿也沒多想,牌運這東西就跟麻柳河的魚一樣,你越著急它越不來。
————
12月15號下午,張長祿跟平常一樣,在回水沱搬罾。
冬天嘛,麻柳河的水淺了不少,回水沱的水面比夏天的時候窄了差不多三分之一,水顏色也暗沉沉的。
張長祿把罾網放到水裡,蹲在柳樹底下,抽著他那紅塔山,感覺這煙就跟抽不完似的。
也不知道從啥時候開始,抽菸成了個沒啥意思的習慣。剛開始抽的時候,覺得那煙可香了,現在抽著就跟燒紙一樣,可要是不抽,手都不知道放哪兒。
這時候,他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“長祿!”
張長祿一扭頭,喲,原來是孫妙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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