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妙蘭抬頭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跟平常不太一樣。以前她看張長祿,眼神里總有那麼點勾人的意思。今天呢,眼神里多了幾分擔心。
“長祿,你最近老是輸錢,就沒覺得有啥不對勁的地方嗎?”
張長祿看了她一眼,問道:“能有啥不對勁的?”
孫妙蘭壓低聲音說:“你這幾晚上都輸一兩千塊了,就不想想,是不是他們幾個合起夥來算計你啊?”
張長祿樂了:“算計啥啊?就是我自己手氣不好,能怪誰呀?”
“你咋這麼傻呢?”孫妙蘭斜了他一眼,“我天天在牌桌上坐著,他們那眉來眼去的小動作,我看得可清楚了。陳三發牌的時候,小拇指老是往回勾一下。劉麻子搓牌的時候,眼睛老是往你手上瞅。還有李跛子,他把瘸腿往長凳上一放,腳尖就在桌子底下碰陳三的腳。”
張長祿想了想。陳三小拇指勾一下,說不定就是個習慣動作。李跛子那條瘸腿搭在長凳上,碰沒碰陳三,他還真沒注意。
不過劉麻子昨天晚上拿到同花順的時候,笑得也太歡了,好像早就知道自己能贏似的。
“妙蘭姐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他們三個肯定是串通好了,”孫妙蘭跟機關槍似的,噼裡啪啦說道,“洗牌、抬牌的時候偷偷搞小動作,變著法子贏你的錢。你坐誰上家,誰就給你挖坑;你坐誰下家,誰就抬高牌價讓你輸更多。”
張長祿聽完之後,不但沒發火,反而笑了起來。
他倒不是不相信孫妙蘭說的話,而是突然間想起了“殺豬盤”這個詞,這詞還是他從錄影片裡學來的,沒想到如今自己在牌桌上,成了那頭等著被宰的豬。
孫妙蘭急了:“你還有閒心笑呢!他們合起夥來騙你的錢,你就不生氣呀?”
張長祿又點了根菸,慢悠悠地說:“妙蘭姐,陰陽灣這牌桌就這破規矩,誰身上錢多點兒,就大夥一起坑誰。他們又不是針對我這個人,就是盯著我口袋裡的錢罷了。”
孫妙蘭撇了撇嘴:“話是這麼個理,可陳三跟李跛子到底是你‘師父’啊,你心裡就不覺得彆扭?”
張長祿吐出個菸圈,滿不在乎地說:“有啥可別扭的?去年過年的時候,陳蠻牛從廣東回來,身上揣著好幾千塊。我還跟陳三、李跛子一起合夥贏過他的錢呢。”
孫妙蘭一聽,樂了:“你們幾個呀,真不是啥好東西!陳三就更差勁了,陳蠻牛好歹還是他堂哥呢。”
張長祿也跟著樂了:“這陰陽灣的牌桌,就跟麻柳河似的,大魚吃小魚,小魚吃蝦米。我輸了錢,換了個熱鬧。值啦!”
孫妙蘭看張長祿被人騙了還跟個沒事兒人似的,也不再勸他了,似笑非笑地說:“長祿,你這人啊,還挺特別的。”
張長祿問道:“特別在哪呢?”
“能扛事兒。”孫妙蘭說,“老婆跑了,女朋友走了,錄影廳也沒了,牌桌上還讓人合夥騙了,可你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換做別人,早跳麻柳河去了。”
張長祿沒搭話。不是他能扛事兒,是他早就麻木了。
孫妙蘭說完那番話,就好像了了一樁心事似的,身子不自覺地往張長祿那邊挪了挪,兩人之間也就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。
冬天風大,麻柳河邊的灌木叢被風吹得“沙沙”直響。
張長祿抽第三根菸的時候,孫妙蘭突然抬起頭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。
“長祿。”
“嗯。”
“姐想跟你說句不要臉的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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