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不這樣吧,”範召倩尋思了一下,接著說道,“我讓羅定科給你弄一批貨,就按出廠價算。貨款的事兒好商量,貨到了就付款行,等你賣出去了再結賬也成,咋都行!”
可範思靜還是直搖頭。她掰著手指頭給範召倩算了筆賬。
銀花皮鞋廠主要是做女式皮鞋的,款式也就那麼七八種。但麻柳鎮的人,不光女的要穿鞋,男的也得穿不是。
再說了,她都跟省城最大的皮鞋批發商鴻運鞋業有限公司談好了合作的事兒。
鴻運公司有自己的送貨車輛,在全省範圍都能送貨上門,男女鞋都有,款式有上百種呢,價格從十幾塊到上百塊都全乎。雖說批發價肯定比出廠價高那麼點兒,可人家種類多,能選的餘地大呀。
“姐,”範思靜說,“我不想就只靠著你。你能幫我一回,也沒法幫我一輩子不是。”
這話就像根針,直直紮在了範召倩的心尖上。
範召倩沉默了好一會兒,最後還是點了點頭,跟廖小紅說:“行了,給她辦手續吧。”
廖小紅本來還想再勸勸,可看到範召倩都點頭了,只能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按照銀花皮鞋廠的規矩,員工突然辭職,至少得扣半個月工資。可財務科長李霞一聽是範思靜的事兒,啥都沒說,就讓會計把該算的工資都算了,連伙食補貼都一分沒少。
這次範思靜也沒客氣,該她拿的,一個子兒都沒少要。
手續很快就辦好了。範思靜提著行李,跟廖小紅、李霞道了謝,然後頭也不回地就往廠門口走。
範召倩跟在她身後,姐妹倆一個在前一個在後,誰都沒說話。
走到廠門口的時候,範思靜停下腳步,轉過身。
“姐,我走了,你回去吧。”
範召倩看著她,嘴唇抿得緊緊的,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。
“我送你去車站吧。”
“你就別去了,你去了我又得哭一場。”範思靜抬起頭,朝她姐笑了一下,那笑比哭還難看,“姐,要是李正仁敢欺負你,你就跟我說,我坐車過來扒了他的皮。”
範召倩沒搭話,她怕自己一開口,眼淚就止不住地掉下來。
範思靜轉過身,揹著牛仔包,提著兩個塑膠袋,一步一滑地朝路口走去。
走了二十來米,她突然停下來,回頭喊了一聲:“姐!”
範召倩還站在原地,風把她的頭髮都吹亂了,臉上還掛著幾道淚痕。
範思靜問:“你過年回家不?”
範召倩張了張嘴,好像想說點兒啥,可到最後啥都沒說出來。過年回不回家,這事兒她說了不算,得看李正仁啥意思。
範思靜等了幾秒,沒等到答案,朝她姐揮了揮手,轉身走了。
範召倩望著妹妹漸漸遠去的背影,突然感覺自己就像個斷了根的水葫蘆,孤零零地漂在水面上,都不知道要漂到哪兒去。
她在省城唯一的親人走了,唯一真心對她好,不圖她啥的人走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