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福又扒開他落在陸凜肩頭的手掌,奈又擔憂:“你輕點力氣,我家公子身子虛弱,經不起這般磕碰折騰!”
陸凜微微仰頭,綿長地喘著幾口粗氣,胸口微微起伏,面色帶著一層淡淡的蒼白。
他抬眼望向頭頂層層疊疊、枝葉繁茂的古樹,濃密的綠意透過縫隙灑落細碎光斑,滿眼蓬勃生機。
他輕輕嘆了口氣,嗓音虛弱淡然:“許久未曾上山了,這身子骨,確實大不如從前了。”
“不過一時半刻,倒也死不了,阿福你也不必太過憂心。”
“公子!”阿福一聽這話,眼眶微微泛紅,鼻尖發酸,幫忙擦拭掉陸凜額角滲出的汗珠:“你不要總把生死掛在嘴邊!你福壽綿長,定然會長命百歲、歲歲無憂的!”
阿福跟隨陸凜多年,自是清楚自家公子的過往與苦楚。
他家公子與這位楚公子自幼相識,竹馬之交,一同長大,十二歲起便結伴闖蕩江湖,心懷俠義,一路行俠仗義,幫扶弱小,斬殺匪寇,救下無數被欺凌的百姓,善事做盡。
可天意弄人,世事不公。
五年前,公子為救一眾被山匪擄走的無辜女子,闖入兇險匪寨,浴血廝殺,剿滅一眾作惡多端的匪寇,卻不慎中了一種無名奇毒。
那毒藥詭異莫測,天下名醫盡數尋訪遍了,無人能識,更無人能配製出解藥。
五年來,毒素常年盤踞體內,日日侵蝕經脈臟腑,公子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虧虛衰弱,每況愈下。
所有大夫皆斷言,公子時日無多,眼下最多隻剩一年光景。
曾經的陸凜,也是鮮衣怒馬、意氣風發的少年郎,眉眼凌厲,身姿挺拔,心懷江湖大義,肆意張揚。
可如今,常年被劇毒折磨,病痛纏身,日漸沉默寡言,褪去少年銳氣,平日裡清冷孤絕,唯有在自幼相伴的楚如玉面前,才會多說幾句閒話。
楚如玉看著他蒼白虛弱的模樣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,轉瞬便掩去所有情緒,依舊是那副隨性不羈的模樣。
他隨手解下腰間的酒囊,仰頭給自己暢快灌了一大口。
隨即俯身,捏著陸凜的下頜,不由分說,直接將酒囊湊到他唇邊,強硬地給他灌了一口。
“嚐嚐,我偷偷從我爹酒窖裡順出來的珍藏老酒,醇香綿長,保準你喝了渾身舒坦,多活幾年!”
烈酒辛辣灼喉,驟然入喉,陸凜止不住地躬身咳嗽,面色瞬間漲得通紅,脖頸處單薄的青筋盡數凸起,氣息紊亂,身子微微顫抖。
阿福急得滿頭大汗,像個操碎了心的老媽媽,一邊輕輕拍打陸凜的後背幫他順氣,一邊推開楚如玉,滿臉又氣又急:
“楚公子!你怎能如此!大夫千叮萬囑,我家公子體弱帶毒,萬萬不可飲酒!烈酒傷身,你這是要害我家公子!”
楚如玉毫不在意阿福的指責,再次仰頭給自己灌了一口烈酒,隨意抬手抹了把唇角酒漬,眉眼灑脫,是看破世事的桀驁與漠然。
“嗨,人活著在世,本就逃不過一死。早晚都是歸塵入土,與其日日拘著忌口、苟延殘喘,活得憋屈痛苦,不如痛快肆意一回。”
“若是換做我,明日便是大限之日,我也定要把這輩子沒嘗過、沒做過的事,盡數體驗一遍,痛痛快快活一場,才不算白來這人間一遭!”
說著,楚如玉重新抬手,將手掌輕輕落回陸凜的肩頭。
這次掌心壓得極輕,指尖微攏,神色不再吊兒郎當,正經沉凝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