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口傳來細細的聲音。
文金珠扒著門框,露出半張臉,眼睛往她臉上瞟。
張氏下意識地把被打的半邊臉往旁邊偏了偏,不想讓女兒看見:“怎麼不在屋裡好好待著?”
“我都聽見了。”文金珠走過來,在她旁邊坐下,手放在膝蓋上,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。她看了看張氏的側臉,小聲問:“奶打你了?”
“小孩子家家的,別管大人的事。”張氏摸了摸她的頭:“那是你奶,是長輩,要動手我也不敢忤逆。”
文金珠抿著嘴,沒說話。
她當然知道奶不講理,可她也管不了。
沉默了好一會兒,她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,抬起頭看著張氏,帶著點憧憬:“娘,爹不是在城裡認識很多人嗎?能不能讓爹幫我找一戶好人家?”
張氏愣了一下:“你說什麼?找好人家?你這是……想嫁人了?”
“嗯。”文金珠點點頭,嘴角往下撇,有點委屈:“文溪她們一家都被趕出去了,家裡的活越來越多。奶剛才還說,過兩日就讓我跟著下地幹活。娘,我才不要下地呢,曬得黢黑,手也變糙了,哪還有個姑娘家的樣子。”
她抬起自己的手,白白嫩嫩的,指甲修得整整齊齊。這雙手是要繡花、戴銀鐲子的,怎麼能去握鋤頭、拔草呢?
“我寧可早點嫁人,也不想在家裡幹這些粗活。”
她往張氏肩膀上靠了靠:“娘,你跟爹說說,讓他給我找個大戶人家。等我嫁過去當了少奶奶,就給你也配個小丫鬟使喚,到時候你就不用這麼辛苦了,也不用再受奶的氣了。”
張氏看著女兒嬌俏的臉,心裡也跟著動了。
她的女兒,生得白淨,模樣周正,本來就該嫁個好人家。
總不能窩在這村子裡,跟個莊戶媳婦似的,天天面朝黃土背朝天。
能嫁到大戶人家,那才是真的享福。女兒還能想著她這個當孃的,真是沒白疼。
“行。”張氏笑著拍了拍女兒的手:“等你爹回來,娘就跟他說。讓他在城裡好好打聽打聽,找個人家厚道、家境殷實的,絕不能委屈了我的金珠。”
文金珠一下子就笑了。
……
山腳下,荒草沒膝。
馬車停住,車輪碾過碎石,晃了晃。
文溪率先跳下車,她伸手揉了揉後腰,坐了一路馬車,顛得骨頭都快散架了,腰腹的肉都發僵。
這裡偏僻得很,一條土路歪歪扭扭延伸到林子裡,路兩邊的荒草長得老高,都快到膝蓋了,一看就是許久沒人來過。
抬頭望去,眼前的大山巍峨聳立,山峰直插雲霄,山頂隱在雲霧裡,看不清究竟有多高。
漫山遍野都是深綠的林木,像一塊巨大的絨毯,鋪得漫山遍野。
其餘幾個人也陸續跳下車。
田二活動著手腳,瘦猴捂著腰,嘶嘶抽冷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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