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凜端起茶杯,低頭淺抿一口,藉著飲茶的動作,悄然掩去眼底的鬱色,抬眸時依舊是溫和淺笑。
“都是託了你的福。若非你尋得藥草,我如今怕是早已油盡燈枯,能多活這些時日,皆是拜你所賜。”
“不必這般悲觀。老話講好人有好報,你心善仁厚,體恤百姓,定然會長命百歲,歲歲無憂。”
她看著他,眼底澄澈坦蕩,直言道:
“若不是你這個正主站出來,我也賺不到那一百兩。”她這話也坦蕩,落落大方,沒有半分芥蒂。
陸凜微微一怔,眼底滿是意外,輕聲反問:“你……不生氣?”
那日他明明可以直言他就是找龍幽草的人,卻刻意繞了彎子,兜了一大圈,他本以為,文溪知曉後定會心生隔閡,覺得他刻意算計。
卻沒想到,她竟半點怨懟都無。
文溪反倒被他問得微微疑惑,眉眼清澈:“我為何要生氣?”
“我得銀錢安家,你得藥養身,各取所需,互利互惠,從頭到尾皆是好事,我又何必置氣?”
她字字坦蕩,通透豁達,反倒襯得陸凜先前的小心翼翼、諸多顧慮,有幾分小人之心。
陸凜垂眸,長睫輕顫,唇角微微抿起,輕聲道:“也對。”
短暫的沉默過後,文溪目光掃過整座清幽後院:“不過,先前兩件事,都是你的意思,對吧?”
她條理清晰,緩緩道來:“當初我來萬珍樓售賣山貨,那個勢利眼、怠慢來客的新夥計被辭退。還有采藥的時候,那些人暗中剋扣吃回扣,最後都被解僱。這些,都是你的意思。”
陸凜頷首:“是我安排的。”
“進山採藥、奔波打獵的百姓,皆是拿血汗換生計,本就不易。底下人仗著職權,暗中剋扣牟利,欺壓底層百姓,破壞規矩,這般風氣絕不能縱容,自然要盡數清理。”
“至於那名夥計。”他微微蹙眉,語氣添了幾分嚴肅,“酒樓迎客,最講究一視同仁。他狗眼看人低,以衣著出身評判來客,怠慢百姓,難堪其職,自然不配留在萬珍樓。”
他是心懷仁善,不苛待底層百姓,亦絕不縱容手下小人作祟。
文溪聽完,將杯中剩餘的茶湯一飲而盡。
“這茶不錯。”
陸凜見狀,立刻為她續上:“你若是喜歡,我讓朱掌櫃備上一些,你帶回去慢慢喝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文溪笑著擺手,“我們鄉下人家,素來沒有飲茶的習慣,帶回去也是閒置角落,白白放壞了,反倒可惜。”
二人閒談間,後廚傳來輕快的腳步聲。
兩名廚子,小心翼翼端著一碟剛蒸好的腸粉走出來,放在桌上。
“文姑娘!”
“這是我們按照您教的法子,做的第一份腸粉,還請您嚐嚐,看看味道是否達標,有無需要改進的地方。”
文溪夾起一小塊細細品嚐。
口感都恰到好處,雖不算完美無瑕,卻已然成型,足夠售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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