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凡射完剩下九箭,將三石弓收回木架,又逐支檢查箭桿與箭簇,確認沒有開裂鬆動,才把箭囊帶回屋中。
既然決定進山,便不能只憑一張強弓和一身力氣。
老山鹿活得越久,便越惜命,尋常雄鹿踩過的路,它都未必肯走,獵戶留下的一點氣味,都可能讓它提前繞開。
想在深山裡找到這樣的獵物,短則兩三日,長則不知多久,帶的東西少了不成。
次日一早,顧凡先去了村北宅基地。
正屋牆基已經壘起數層,趙工頭帶來的匠人正在拉線找平,顧山林則守在木料旁,逐根清點今日要用的柏木。
顧凡沿牆基走了一圈,確認青磚沒有歪斜,才把圖紙遞給顧山林,說道:“山林叔,我今日要進山,可能數日不回。”
“新宅繼續按圖紙推進,正屋和院牆不能為了趕工省料,排水溝也要再試一次水。”
顧山林接過圖紙,眉頭隨即皺了起來。
“你不是剛從深山回來嗎,怎麼又要去?房子的事有我和趙工頭盯著,你不用操心,可山裡到底不是自家後院,你要小心。”
顧凡知道他是擔心自己,沒有拿李富貴的隱秘委託出來解釋,輕撫下巴道:“叔放心,我省得。”
這句話不算敷衍。
老山鹿固然值錢,卻還不值得他拿命去換。他要養活顧初和晚晚,要把新宅建起來,眼下又多了一個來歷不明,卻已經為他做衣裳,守家門的阿煙。
他的命,早已不是一個人的。
顧山林見他主意已定,只能把圖紙仔細摺好,鄭重收進懷中。
“成,宅基地交給我。你若三五日不回,我也會讓工匠照常做,可你得答應我,天色不對便下山,遇見野獸也別逞強。”
“我記下了。”
顧凡又和趙工頭核對一遍施工順序,這才回到茅草屋。
顧初已經從阿煙口中得知此事,正抱著晚晚坐在糧缸旁,小臉繃得嚴肅,腳邊放著一根比他還高的木棍。
顧凡掃過那根木棍,眉心輕跳道:“你拿它做什麼?”
顧初扶住木棍,正色道:“守門。你不在家,若老宅再來,我讓大嫂打人。”
阿煙原本正在灶臺邊切肉,聽見這話,手中的菜刀停在案板上,怯生生道:“阿煙不會隨便打人,只有他們欺負晚晚,阿煙才動手。”
“聽見了?”顧凡抬手揉亂顧初的頭髮,“你大嫂都比你懂規矩。”
顧初護住頭髮,圓眼裡滿是不服,倒沒有像往常一樣頂嘴,把懷中的晚晚抱緊了一些。
顧凡收起玩笑,沉聲交代:“我不在時,你照顧好晚晚,院門從裡面閂住,除了山林叔、春娘嬸子和族長家的人,誰來都不要開門。”
“陌生人問我去了哪裡,只說不知道,更不能提深山和老鹿。”
顧初把每句話默唸一遍,隨後認真點頭:“哥,我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顧凡沉默了一下,八歲的孩子本該想著去河邊摸魚、上樹掏鳥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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