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凡聽完縣尊問話,並未急著替自己辯解,而是反問道:“縣尊既然只問事實,草民有幾句話,想先請顧大山三人回答。”
縣尊見他面對攀咬仍能從容不迫,抬手准許道:“問。”
顧凡轉向顧大山,目色沉凝:“你們說顧時生離家前要來找我,那他為何找我,找我又是為了何事?”
顧大山握著木杖的手緊了緊,支支吾吾:“他是你的親叔叔,長輩去看晚輩,難道還要什麼理由?”
“既然只是探望,他為何十餘日不歸,你們便認定他失蹤與我有關?”
顧凡沒有順著親情二字糾纏,直接壓住了話裡的漏洞:“你們沒有親眼看見他與我見面,沒有屍首,沒有血跡,也沒有證人,僅憑他提過我的名字,便敢在公堂上攀咬我害命。若是這樣,顧時生離家前還見過你們,最該被懷疑的豈不是你們?”
堂外圍觀的百姓低聲議論起來,兩旁衙役也把目光投向顧家三人。
方氏聽得惱羞成怒,咬牙切齒道:“你有一身怪力,連黑熊都能打死,手裡還有刀有弓。時生若真去找你,除了你誰能害得了他?”
顧凡輕撫下巴,語氣仍舊平靜:“能殺人,便等於殺了人?照你的說法,衙役手中有刀,獵戶手中有弓,屠戶每日還要殺豬,他們全都該先押進大牢?”
方氏張了張嘴,想要反駁,卻發現無論怎麼說,都是把自己的猜測當成證據。
顧凡沒有給她重新編造說辭的機會,又道:“顧時生究竟有沒有到過我家附近,是誰親眼所見?”
李翠花哭聲一頓,硬著頭皮道:“他離家前說過要找你,自然去過你家附近。”
“他說要去,便等於去過?”
顧凡整理了一下袖口,把每個字都送進了堂中:“那我現在說要去府城,是否就能算我已經到過府城?”
李翠花臉上的悲色僵住,只能反覆說道:“反正時生失蹤與你脫不了干係,你力氣大,性情又兇狠,村裡誰不知道?”
縣尊此時耐心即將耗盡,他已經聽出三人除了知道顧凡力大,能夠獵熊之外,根本拿不出任何實證。
顧凡朝堂上拱手道:“縣尊,草民與顧家老宅早已斷親,文書由族長,里正共同見證,也送入縣衙存檔。”
“文書寫得清楚,雙方財產、債務、賦役、養老各自承擔,彼此不得侵擾。”
話音剛落,堂外便傳來顧長河的聲音。
“縣尊,斷親文書在此。”
顧長河與顧守義從人群中走出,行禮後呈上文書。書吏接過核對印記,又從縣衙存檔中取出底冊,兩份文書逐條相合,沒有半點差錯。
縣尊看過文書,沉聲問道:“顧長河,你身為顧氏族長,可知斷親之後,兩家是否還有來往?”
顧長河肅然道:“回縣尊,顧凡分出以後,只管養活弟妹、進山謀生,從未主動去老宅尋事。”
“反倒是顧大山一家數次上門索要財物,還曾強闖院門,村中不少人都能作證。”
顧守義隨即補充道:“草民身為里正,也曾當眾告誡老宅不得侵擾。斷親文書已經言明,顧凡賺下多少銀錢,都與老宅無關。”
顧大山臉色發沉,木杖在地面挪動半寸,強辯道:“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,時生去勸侄子回頭,難道也有錯?”
“你方才說他去探望,現在又說他去勸我回頭。”
顧凡抓住這處變化,目光落到顧大山臉上:“我既未犯法,也未侵佔老宅財物,他要勸我回什麼頭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