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凡心頭瞭然,引著顧長河進了東廂茶廳。
阿煙端來一碗紅棗茶,擱在案上,隨後退到門外廊下,替二人守著。
顧長河掏出一本賬冊,推到顧凡面前。
“凡哥兒,這是咱們青石村全族三十七戶,外加村裡二十戶雜姓鄉鄰的所有田畝底冊。”
顧凡端茶抿了一口,反問:“族長,這是何意?”
顧長河老臉的褶子聚在一起,誠懇道:“凡哥兒,朝廷降旨封你為青石伯,食邑青山全境,更許你開府免賦。”
老頭子嚥了口唾沫:“按大周律例,伯爵名下的田產,免除一切朝廷田賦與徭役。”
“往年官府收租,折色火耗層層盤剝,一畝地打下兩石糧,倒有大半進了貪官的口袋,趕上大旱大災,連種糧都保不住。”
顧長河指著賬冊,神情決絕:“族裡幾個宿老昨夜碰了頭,大家夥兒商量定了,想把全村這八百四十畝田,統統‘掛靠’在你名下!”
顧凡放下茶盞,凝視著老族長:“掛在我名下,這田在官府眼裡,可就成了我顧凡的私產了。”
“成了你的私產,大家夥兒心裡才踏實!”
顧長河一拍大腿,老淚縱橫:“掛在伯府名下,官府的差役再不敢進村逼雜稅,更不敢抓壯丁去服徭役!”
“族裡定下了規矩,往後這八百多畝地打下來的糧食,每年願給伯府交納兩成作為地租,剩下的八成全歸農戶自留!”
顧凡輕叩黃花梨木案。
按大周尋常地主的規矩,佃戶種田往往要交五成甚至六成,農戶僅能勉強餬口。
而顧長河主動提出交兩成糧,既免去了官府高達四五成的苛捐雜稅,又讓每家農戶手裡多留出三成餘糧。
更重要的是,一旦全村田畝歸入顧凡名下,這青石村上上下下幾百口人,與他顧凡徹底融為一體。
這是不折不扣的利益捆綁,將宗族與鄉鄰,成了顧家的死忠附庸!
顧凡收回手掌,拉過那本田冊收入袖中。
“既然族長與各位族老,如此信任顧凡,這田冊我便收下了。”
顧凡神色肅穆,字字清晰:“顧凡在此立誓,只要青石伯的招牌在一天,官府的差役便踏不進青石村半步,鄉鄰手中的餘糧,也絕不會少一粒。”
顧長河喜極而泣,雙手合十對著房梁作揖:“列祖列宗保佑!咱們青石村往後算是有靠山了!”
送走千恩萬謝的顧長河,顧凡站在迴廊下,望著院中蔥鬱棗樹。
溫軟的嬌軀貼上他的後背,柔嫩的小手自他腰間穿過,環抱住他的身軀。
阿煙將下巴墊在顧凡肩頭,偏著小臉,在他脖頸處輕輕蹭著,軟語溫存:“夫君好厲害呢,不僅全村老小拿你當活菩薩拜,還把青石村的土地全收進手裡了。”
顧凡側頭迎上她的眸光,抬手覆住她的小手:“怎麼,你這西北軍的統帥,也看得懂莊稼漢的算計?”
阿煙鼓了鼓腮幫子,嬌嗔地哼了一聲:“夫君莫要小瞧人,阿煙在軍中見過太多門閥手段。”
“他們靠皮鞭和鐵鏈逼人賣命,夫君卻是用白米乾飯和仁義恩情,把全村人的心給拴死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