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君,先喝口甜梨湯潤潤嗓子。”
阿煙端著白瓷湯盅,邁著碎步走來,素淨的軟煙羅裙在腳踝處晃動。
將湯盅擱在石桌上,兩隻手自然攀上顧凡的小臂,整個人貼在他身側。
顧凡端起瓷盅抿了口湯水,揉了揉阿煙額前的軟發:“日頭毒,怎不在東廂陪晚晚玩耍?”
“晚晚吃飽羊奶正睡得香呢,吳嬤嬤在一旁打著蒲扇照看。”
阿煙仰起小臉,杏眸光彩水潤,小腦袋在他肩頭蹭了蹭:“阿煙見夫君在廊下站了許久,眉頭一直擰著,心裡便懸得慌。夫君若有煩心事,同阿煙講講好不好?”
顧凡放下瓷盅,握住柔軟的小手:“算不得煩心,只是瞧著這天色有些反常。”
西廂房木門吱呀一聲推開,諸大人負手踱步而出。
“反常?”
諸大人在石桌落座,頜下三綹長鬚隨風微動:“如今天入六月,夏日燥熱本是常理,何來反常一說?”
顧凡在諸大人對面坐下:“諸先生常年居於深閣營帳,對農時田水或許未曾細察。”
“自五月中旬至今,二十餘日滴雨未落。青石河雖有上游山泉支撐,可河灘邊的水位,短短半月下退了一尺有餘。”
諸大人眉頭微皺:“水位退去一尺,或許只是上游雨水偏少。”
“若是尋常夏旱,井水水脈斷不會下沉如此迅猛。”
顧凡在石桌上輕輕一點:“今早周平去東山挑水,村裡最深的那口古井,汲水時桶底能帶出黃泥。加之這半月以來,風颳過來全無溼氣。”
諸大人神色轉為肅穆:“你的意思是,大旱不是在薊州?”
“薊州靠山臨水,尚且感到乾涸。”
顧凡迎上諸大人的視線,語調沉穩:“那麼地勢平闊、水源稀缺的幽州境內,情況只會惡劣十倍,北邊怕是已經有了大旱之兆。”
阿煙聽得眸子微睜,小手抓得更緊了些,軟聲道:“幽州是大周北面的產糧重地,倘若真遭了大旱,那邊的百姓可怎麼過呀……”
“夫君單憑几處井水河灣,便能料到數百里外的災情,比欽天監的官老爺還要神呢。”
顧凡轉頭捏了捏她的臉頰,凝重之色舒緩了些許。
諸大人看著徒弟,滿心滿眼皆是少年的乖巧樣,搖了搖頭,隨即看向院牆陰涼處:“暗一。”
“屬下在!”
一道黑影翻入院內,單膝跪地。
“持老夫的令箭,挑兩隊最精銳的斥候,換上行商行頭,日夜兼程趕赴幽州北境探查。”
諸大人沉聲吩咐:“限期三日,老夫要知曉幽州全境的旱情與流民動向。”
“諾!”暗一領命,身影一閃便消失在院門之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