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場數千人各司其職,雖面帶飢色,卻是忙碌有序,瀰漫著番薯與糙米的甜香,竟無一人哭嚎鬧事。
在田間巡視的顧山林腰挎短棍,手裡拿著木牌高聲吆喝:“都加把勁!挖滿三筐碎石者,晚飯加領一勺乾飯!偷懶耍滑者,扣除當日木牌,趕出營地!”
漢子們聽罷非但沒有怨言,反倒牟足力氣砸鎬頭,嘴裡喊著響亮的號子。
崔衡走下馬車,快步來到一位喝粥的老者前。
崔衡蹲下身子,溫聲發問:“老人家,你們從何處而來?在此處做工可有人剋扣口糧,強打強罵?”
老者抹了把嘴,顫巍巍回道:“回貴人的話,俺們是從幽州逃荒過來的,官道上餓死了不知多少人。”
“到了青石村,東家不僅給稠粥救命,還給俺們按戶分了窩棚,只要肯出力氣挖土開荒,全家老小就能活命,東家是大善人啊!”
崔衡站起身,胸口起伏不定,轉頭看向李德成:“設工計酬,分流安置,老幼各安其所……此等手段......”
“便是朝中戶部的大員,也未必能這般佈置周全,定是有致仕的名臣大儒在此隱居操盤,快帶本官去拜見那位老先生!”
李德成面色古怪,拱手道:“明府大人,主持此事的並非什麼致仕大儒,就在前頭大宅裡,您隨下官來便是。”
穿過青石村道,兩人來到顧家新宅門前。
正堂之中,清風穿堂而過。
顧凡身著素淨的青布長衫,伏在案几前拿著炭筆,批註引水渠的走向圖紙。
阿煙穿著鵝黃襦裙,乖巧蹲在長案旁,端著一盞薄荷涼茶,細聲細氣地遞上前:“夫君,先喝口水潤潤嗓子,圖紙看久了費眼睛,阿煙給夫君揉揉肩可好?”
顧凡放下炭筆,順勢握了握她的手:“無妨,渠線再往南挪三丈,就能繞開西邊的岩層,會省不少人工。”
阿煙仰起明眸,小腦袋貼在顧凡手臂上,滿眼崇拜:“夫君真厲害,那些比磨盤還大的石頭,夫君看一眼圖紙就能繞過去,外頭那些流民都在私下唸叨夫君的好呢。”
顧凡撫了撫下巴,正要說話,堂外傳來腳步聲。
李德成領著崔衡快步踏入正廳,進門就抱拳高呼:“顧老弟!知府崔大人微服,特來見你!”
顧凡神色平緩,站起身整理好衣袖,拱手施禮:“草民顧凡,見過知府大人、知縣大人,不知兩位大人駕臨,未曾遠迎,失禮了。”
阿煙像受了驚的小鹿,縮到顧凡身後,兩隻小手揪住顧凡的衣角,探出半張絕美的小臉,眸光流轉間滿是柔順與驚惶。
崔衡看著眼前身形挺拔,面容尚帶少年青澀的顧凡,整個人石化在原地。
來之前他就猜測,這位高人起碼是五十以上的大賢!
委實沒想到居然是一個偏偏少年郎!
目光在案几圖紙與少年身上來回游移。
“你……你便是顧凡?外頭那四千流民的以工代賑之法,是你一人定下的章程?!”
崔衡聲音侷促,不敢信自己的眼睛,希望這是他的錯覺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