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凡不卑不亢地作揖:“回明府大人,正是草民所為。”
崔衡幾步跨到案前,按住桌面,語速飛快追問:“數千難民如狼似虎,稍有不慎便會激起暴亂,你一無官家兵馬壓陣,二無官府文書彈壓,究竟用何法子讓他們這般順服?!”
顧凡抬手示意周平奉茶,慢條斯理地開口:“回大人,治民如治水,堵不如疏,大災之年,流民求的無非是活命二字。”
“若開倉白送稀粥,流民只會越聚越多,坐吃山空之下必生惰性與貪婪,稍有不均便會釀成民變鬨搶。”
崔衡眉頭緊鎖,身子前傾:“那你又是如何化解的?”
顧凡指著門外的荒山,語調沉靜:“草民立下規矩,以工代賑,按勞取酬,老弱婦孺做輕巧活計保住口糧,青壯勞力開荒修渠換取飽腹稠飯,幹得多吃得飽,幹得少吃得薄。”
“人有了奔頭,力氣在白日耗盡,夜裡自然倒頭便睡,哪還有心思拉幫結派為非作歹?”
顧凡抽回視線,目光坦然迎上知府:“草民還許下承諾,開出的荒地收成的糧食,秋後按工分分給他們三成,
他們如今開的不是顧家的地,而是他們自個兒往後安家立命的田畝,誰若敢在營地鬧事毀田,其餘流民第一個便容不下他。”
這一番話落下,堂內鴉雀無聲。
崔衡站在案前,眼眸睜大,嘴唇顫動,手指都在顫抖。
以利驅之,以法規之,以工消怨,以田繫心。
這等經世濟民的大才略,竟出自一個十四歲的鄉野少年之口。
站在屏風後的諸大人,單手捋著長鬚,眼中滿是讚許之色,暗自點頭。
撲通!
在李德成震驚的注視下,堂堂四品薊州知府崔衡,竟退後三步,整理衣冠,對著顧凡躬身拜倒,行了一個端端正正的長揖大禮!
李德成見狀,慌忙跟著躬身作揖。
“明府大人,萬萬不可!”顧凡側身避開,伸手欲扶。
崔衡神色肅穆,執意拜到底:“顧小友當得起本官這一拜!”
崔衡抬起頭,眼眶微紅,語氣真摯:“若非你在此處穩住這四千流民,青山縣早已淪為人間地獄,
更會波及整個薊州府城,你不僅救了這數千百姓的性命,更是保全了本官頭頂這顆烏紗帽,保全了薊州一府之安定!”
李德成在旁連連稱是:“明府所言極是,顧老弟真乃我薊州的大福星啊!”
顧凡收回雙手,神色依然如水:“大人過譽了,草民不過是青石村一介農戶,所求不過家小與鄉鄰,不受亂民衝擊,能為大人分憂,乃是分內之事。”
崔衡長長撥出口濁氣,看著顧凡寵辱不驚的樣子,心中喜愛敬佩到了極點。
“好一個不驕不躁的少年英才!”崔衡從袖中取出一枚知府私印,拍在案上:“本官在此立下重諾,青石村開荒之地,三年內免去一切賦稅徭役!
此外,府庫即便再難,三日之內,本官也會撥調五百石糙米送至青石村,助你賑災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