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告他遵照皇命編練兩百親軍?還是告他給老天子進貢烈酒,打點御前總管太監馮保?!”
李富貴被問得啞口無言,縮著脖子不敢吭聲。
“你睜開眼睛好好瞧瞧當今的世道!”李德成胸口起伏,指著輿圖上京畿的位置,“老天子年過花甲,舊疾纏身,氣血衰敗,還有幾天活頭?”
“膝下九位皇子,哪個不是握著兵馬漕運的狠角色?大皇子掌控京畿禁衛,三皇子聯絡江南門閥,其餘皇子各據一方,奪嫡的刀子早就架在彼此脖子上了!”
李富貴擦了一把虛汗,顫巍巍接話:“可……可京城再亂,大周的江山還在啊……”
“在個屁!”李德成忍不住爆了粗口,茶盞頓在案几上,“一旦老天子閉眼,九龍奪嫡立刻演變成中原血戰,藩王割據,邊軍叛亂。”
“這天下就是屍山血海的絞肉場!到了那個時候,朝廷自顧不暇,誰還管得著咱們這窮山惡水的薊州?誰來護你李家的妻兒老小?!”
李富貴呆滯地張著嘴,整個人木在椅子上,久久無語。
李德成雙手撐著書案,目光沉凝:“京城那些皇子密使去青石村拉攏,顧凡全給推了,退了重禮,只送烈酒,這就是不站死隊,明哲保身。”
“反觀他在青石村做的每一件事,收攏宗族,結交官府,暗養死士,他是在借這亂世的大勢,給自己築造一座鐵壁江山!”
李富貴喉嚨滾動,心驚膽戰地問:“那……堂哥,咱們眼下到底該怎麼辦?”
“從今天起,李家上下,對青石伯府的一切舉動,定下八字死規矩——不說、不做、不看、不問!”
李富貴愣了愣,重複道:“不說、不做、不看、不問?”
“不錯!”李德成抬起手,鄭重其事地交代,“他要擴建大酒坊,縣衙全力給地給批文。”
“他要將全村田畝掛靠避稅,本官親自去戶籍房替他辦妥契約,誰敢多嘴一句,本官立刻摘了他的差帽。”
“他要在流民中挑選青壯編練私兵,縣衙的兵房巡檢全當瞎子,絕不過問一人一馬!”
李富貴心頭狂跳,回過味來:“堂哥……你這是打算徹底投靠顧老弟?”
“什麼投靠?這是順勢而為,他若失敗,我李家也無損失!”
“他若成功,我李家自可扶搖直上!”
“況且,即便我們報上去,又有何證據?”
“你可知,汙衊一個伯爵,還是一個救世的伯爵,我李家可能承受?”
李德成踱步走到書架前,沉著而果斷:“亂世一到,人命賤如草芥,若他是翻江倒海的真龍。”
“咱們李家在暗處給他行方便,來日大局底定,咱們就是從龍有功的肱股之臣!”
“這份功勞,足夠換我李家百年門閥,福澤三代子孫!”
李富貴聽得熱血上湧,原本的惶恐化作狂熱,一拍大腿站了起來。
“堂哥,老弟全聽你的!往後酒坊那邊我親自去盯,銀錢賬目絕不差分毫,凡是顧老弟要辦的事,我李富貴拼了這條命也給他辦利索!”
李德成看著開竅的堂弟,面容終於鬆弛下來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去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