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初神色不變,垂著的手收攏,童音陡然拔高,響徹樑柱:“前朝末年,中原大旱,赤地千里!”
“朝中袞袞諸公皆自詡名臣大儒,整日登殿引經據典,高談仁孝教化。”
“可曾擋得了百萬流民易子相食的慘劇?!可曾攔得住天下崩塌,社稷顛覆的禍事?!”
趙成張了張嘴,額角汗水已然崩潰,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。
顧初一步不讓,目光澄澈如短刃直刺:
“空談仁義救不得餓殍,滿腹經綸不如一碗熱粥!”
“為官者若不能讓治下戶戶升,幼有所養,老有所終!”
“任你講出天大的仁義禮法,也不過是坐在白骨堆上粉飾太平的蠹蟲!”
“好!說得好!”
老夫子再也耐不住,長身而起,手中的戒尺一拍,臉色因激動泛起潮紅:
“倉廩實而知禮節,農桑乃天下根本!顧初此言,直指天下治亂之要害,振聾發聵,當浮一大白!”
全堂學子盡皆垂首,無一人出聲反駁。
趙成臉色煞白如紙,身形搖晃,扶著書案強撐身子。
顧初並未就此罷休,他挺直了脊樑,凝視著趙成,聲音清澈卻重若千鈞:
“趙同窗滿口聖賢,敢問你可曾試過,連續數年每日僅喝一碗無米湯度日?!”
這句質問,宛若雷霆,震盪趙成心神。
自小錦衣玉食的趙成,身形猛地一震,汗水浸透內襯,整個人失魂落魄。
他答不出來,他的吃食從來都是,最好最新鮮的,甚至吃不完還會倒了!
看著外面的乞兒和狗爭搶,他覺得特別有意思。
甚至還會將自己,晚上吃什麼洩露出去,等著乞兒和狗爭搶!
窗外綠蔭之下,老柏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宋修遠撫須的手停了,眼眶泛紅,動容地嘆道:
“此子八歲……年僅八歲啊!竟有如此悲天憫人的胸懷與治世見解!”
“伯爺,令弟當真是一塊璞玉,未來不可限量!”
阿煙輕輕掀起帷帽一角,杏眸彎成了新月,細聲細語:
“夫君,二弟方才不卑不亢的勁兒,像極了你平日的模樣呢。”
懷裡的晚晚似乎也聽懂了,“咿呀”叫喚了一聲,揮舞著肉乎乎的拳頭。
好似再說:“我也和大鍋一樣,你也誇誇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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