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成腰彎得極低,細弱蚊蚋:“孫將軍萬里踏雪,鞍馬勞頓。
這點碎銀是下官微薄心意,給弟兄們添碗熱茶潤嗓,將軍切莫嫌棄下官寒酸。”
孫勇面龐抖了抖,腕子一沉,銀票滑入鐵甲,眼底戾氣頓時散了大半:“李知縣是個通透人。”
“分內之事,將軍為國禦敵,下官理當效勞。”
李德成點頭哈腰退開兩步,腳跟一轉挪到暖車旁,又摸出三張大票,隔著車窗遞入。
“馮公公一路受驚染疾,下官未出境遠迎,實是有罪!這些就當是藥資,
公公好生溫補,大周朝堂可全指望公公這根定海神針吶。”
車簾內,馮保伸出手,將銀票撈了進去。
“咳咳!”
旋即傳出一陣咳嗽,馮保虛弱道:“李知縣……咳咳,你是個有良心的,咱家……記下你的好了。”
李德成腳下不停,轉身又奔向隊伍中間,兩匹棗紅馬。
是兵部主事陳通,與通政司經歷張敬之。這兩位是隨軍核驗文書的京官,平日裡最講究名門體統。
“陳大人,張大人!”
李德成湊上去滿面春風,手腕翻轉,兩張各兩千兩的銀票,據悄無聲息到了二人手裡。
陳通垂眼掃過面額,眉頭輕挑,官腔端得四平八穩:
“李知縣,你這是做甚?本官隨軍公幹,豈能平白沾染地方俗物?”
“大人折煞下官了!”李德成面色一肅,義正詞嚴,“這是下官替全縣父老酬謝部堂差官的漿洗貼補!
兩位上差風餐露宿體察民情,下官若連粗茶都不管,來日吏部大計,下官當摘了烏紗謝罪!”
張敬之不動聲色,將銀票掖進袖袋,與陳通交換了個眼神,頓時熱絡起來:
“李大人太過自謙,外官都像你你這般識大體,朝廷推行政令何至於多生波折?”
電光石火間,一萬兩雪花銀砸了出去。
李德成抹了把汗,快步折回孫勇前,躬身長揖:“孫將軍,按兵部公文腳程,
大軍足足提前抵境。眼下天寒地凍,城外這片老營盤背陰又漏風,
將士們強行軍數百里,若受了風寒倒下一片,豈不誤了天子重託?”
孫勇頓了頓,眉心微蹙,組織好語言:“按行軍律,鐵騎過境非戰不得入城。
本將原打算換了飲水,即刻前往青石村,宣旨……”
“哎呀,將軍萬萬不可!”
李德成一拍大腿,一臉急公好義:“青石村隱在深山老溝裡,羊腸小道連馬蹄都邁不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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