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凡拉著顧初在羅漢榻上坐下,順手倒了兩碗溫水。
顧灌了口溫水,胸口起伏著,抬眼打量顧凡:“哥,塞外兇險麼?那些蠻子……真退了?”
“退了,殺得他們十年不敢南顧。”
顧凡端起茶碗一飲而盡:“大漠那地界冷得很,風吹來跟刀子割肉沒兩樣。
極北的凍土比鐵還硬,天狼山往北是一望無際的茫茫雪原,天和地連成一片白,連棵草都找不著。”
顧初聽得出神,叩擊著扶手:“書上說‘瀚海闌干百丈冰’,原來真有這麼冷。”
“何止是冷。”
顧凡從懷裡掏出一把小匕首,鞘上鑲著三顆狼眼石,擱在案頭:
“落日原上一場暴風雪下來,活人站著都能凍成冰雕。
蠻子騎兵再橫也是肉長的,被咱的重騎碾過,照樣哭爹喊娘。”
顧初摸了摸那刀鞘,小臉慢慢鬆弛下來。隨後他挪動身子湊近:“哥,那……阿嫂呢?”
屋裡靜了一刻,唯有炭火‘嗶啵’。
顧凡拿銅條撥了撥炭盆,火光映得他稜角分明:“你阿嫂受了點輕傷,在穩妥的地方養身子。”
顧初眉頭立刻擰緊:“傷得重不重?要不要緊?”
“放心吧,死不了,有你哥的藥吊著,骨頭都接好了。”
顧凡看著滿臉認真的幼弟,笑了笑:“她要在青州整飭軍馬,給幾十萬將士籌備冬糧。等過年,你家阿嫂就回來了。”
顧初舒了口氣,放下心來,正色道:“阿嫂是頂天立地的女英雄,等阿嫂回來,我要去村口迎她。”
“用不著你迎,她最煩那些繁文縟節,回來能吃上一碗油潑面片,比什麼虛禮都強。”
顧凡站起身,走到內室木床邊,掀開錦帳看了一眼。
八個月大的晚晚睡得正香甜,紅撲撲的小臉蛋貼著繡花枕,懷裡摟著一隻布老虎。
顧初跟在後頭,替妹妹掖了掖被角,低聲道:“晚晚可乖了,
孫勇他們在大堂拍桌子拔刀,吳嬤嬤把她抱在地窖裡,小丫頭沒哭一聲。”
顧凡捏了捏妹妹,肉嘟嘟的小臉:“咱顧家的種,膽子都大。”
兩兄弟在暖閣裡聊了大半夜,從村裡暖棚的青菜長勢,到後山鐵匠鋪新打的農具,顧初一件件說給顧凡聽。
直到後半夜雞叫頭遍,顧初才在榻上蜷著身子睡去。
……
兩日後,冬日的暖陽灑在青磚瓦房上,屋簷垂下的冰稜滴答淌水。
青石伯府大門敞開,一輛馬車停在階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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