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老爺的臉色在燈籠的映照下忽明忽暗,像是被人當面揭了老底一般,嘴唇囁嚅了好幾下,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九叔也不急著逼他,只是緩緩開口,語氣平淡卻意味深長:“人這一輩子,講究的就是入土為安。房子塌了要修,地荒了要種,這人死了,自然也要埋。若是把屍體一直放著不葬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:“陰氣積鬱不散,日積月累,這宅子就成了一座養屍地。屍體受陰氣滋養,輕則屍身不腐,重則生出靈智,化作殭屍為禍一方。更別提,祖墳風水影響子孫氣運,先祖遺骸不得安寧,後人又怎能興旺?”
九叔頓了頓,目光落到姜老爺身上:“而且,看這架勢……姜老爺,你這後院怕不是隻放了一具屍體吧?”
姜老爺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張了張嘴,又閉上,臉上的表情複雜至極。良久,他才艱澀地開口:“高人……實不相瞞,老朽這姜家,有個祖上傳下來的規矩,族人過世後,會被製作成蠟屍,放在後院祠堂地下密室,規矩傳了已有上百年……”
他嘆了口氣,聲音裡滿是苦澀:“老朽也知道這規矩有些不合情理,可畢竟是祖上傳下來的……”
這時,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祭天師也開口了。他本就是行走四方、處理屍變的老手,對這些事情最有發言權:“姜老爺,你這規矩,放在太平年月或許還能撐得住。可如今這世道,天下大亂,屍變頻發,各地都有停屍不葬而釀成大禍的先例。你這後院陰氣如此之重,擺明了已經成了養屍之地,再這麼下去,不出三五年,姜家恐怕就要大禍臨頭了。”
姜老爺面色一變再變。
他沉默著站在那裡,目光落在自己那個還在痴笑的傻兒子身上。兒子已經二十多歲了,還是一副孩童心智,連拜堂成親都要人牽著。他自己年紀也大了,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,這個家遲早要交到兒子手上。可一個痴痴傻傻的兒子,能把這份家業撐起來嗎?
他再想到那六位慘死的新娘,想到那個被自己信任了十幾年的管家竟然在背後下毒害人……
這一切,難道真的是因為姜家列祖列宗未能入土為安,才招來的報應?
姜老爺閉上了眼睛,沉默了許久。
九叔和祭天師也不催促,就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。
終於,姜老爺睜開眼,像是下了某種決心,沉聲道:“好!老朽聽高人的!明日一早,老朽就安排人手,把後院祠堂裡的棺槨全部抬出來,請高人擇一處風水寶地,讓姜家列祖列宗入土為安!”
九叔點了點頭:“姜老爺能想通,是姜家之福。”
姜老爺苦笑著搖了搖頭:“是老朽愚鈍,這麼多年來一直守著舊規矩不放,險些釀成大禍……”
遠處,阿星帶著茅山眾弟子穿梭在一片深山老林之中。
夜色沉沉,月光透過繁密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。一行人約莫八九人,個個揹著法器行囊,精神抖擻地跟在阿星身後。
阿星一邊帶隊一邊將目光看向山林深處的一個方向,眉頭微微皺起。他的感知比在場的所有人都要敏銳得多,隱約能感覺到前方的山谷中,有一股濃郁的屍氣正在緩緩凝聚。
“前面有情況。”阿星轉頭看向眾人,小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,“有屍氣聚攏,應該是有一群殭屍在活動。”
一名弟子聞言,非但不怕,反而搓著手掌躍躍欲試:“隊長,那我們……上?”
其他弟子也都露出一臉興奮的神色。
阿星看著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傢伙,心裡嘆了口氣。果然都是年輕人,初生牛犢不怕虎。他想了想,還是決定按之前計劃好的來:“你們分成兩隊,左右包抄過去。記住,先遠距離試探,不要貿然近身。遇到對付不了的,就發訊號。”
“是,隊長!”
“放心吧隊長,我們心裡有數!”
一群弟子低聲應和,迅速按照阿星的安排分成兩隊,各自從左右兩個方向朝著山谷包圍過去。
阿星則是站在原地,雙手背在身後,像個小大人一樣目送他們消失在夜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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