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星眨了眨眼，試探性地問了一句：“千鶴師叔，我剛才……沒發生什麼事吧？”
千鶴道長睜開眼，看了他一眼，臉上帶著一絲疑惑：“剛才？剛才你不是一直蹲在井邊看嗎？怎麼，累了？”
好嘛，時間果然是靜止的。他在那個灰濛濛的空間裡看了那麼久的鬼域演化，在千鶴道長他們看來，也就只是蹲了一會兒的工夫。
“沒事。”阿星果斷搖了搖頭，“就是腿有點麻了。”
千鶴道長不疑有他，點了點頭：“正好，休息夠了就來幫忙吧。這邊鬼嬰的數量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多，人手有些不夠。”
“好嘞！”阿星連忙應了一聲，快步走了過去。
棄嬰井旁邊的空地上，已經擺好了一排泥偶。那些泥偶約莫巴掌大小，圓潤飽滿，每一個都散發著淡淡的靈光。千鶴道長和林醫師已經佈置好了牽引陣法，那些鬼嬰胚胎的魂體正被陣法牽引著，從井底緩緩升上來，一個接一個地沒入泥偶之中。
“阿星，你負責右邊那一排。”千鶴道長指了指右側的一排泥偶，“安魂香點上，然後等魂體進入泥偶之後，用雞蛋滋養。”
阿星點了點頭，拿起一炷安魂香，點燃，插在泥偶前方的香爐裡。淡青色的煙霧嫋嫋升起，帶著一股安神的檀香味，瀰漫在空氣之中。
他蹲在泥偶旁邊，看著那些鬼嬰的魂體一個接一個地湧入泥偶之中。那些魂體大多還只是一團模糊的光影，連人形都沒有完全凝成，只能隱隱約約看出一個胚胎的輪廓。它們被安魂香的氣息牽引著，迷迷糊糊地鑽入泥偶之中，然後泥偶表面便會亮起一層微弱的靈光。
阿星拿起一枚雞蛋，剝開殼，將蛋液滴在泥偶上。蛋液一接觸到泥偶表面，便像是被海綿吸收了一樣，迅速滲入其中，泥偶表面的靈光也隨之亮了幾分。
“這是給他們補營養的。”林醫師走過來，看了一眼阿星的動作，滿意地點了點頭，“這些鬼嬰魂體殘缺得太厲害，光有寄身之所還不夠，還得用靈氣足的食材滋養，才能慢慢恢復。”
阿星點了點頭，繼續手上的動作。
他一邊幹活，一邊看著那些不斷湧入泥偶的鬼嬰魂體，心裡忽然有些感慨。
這些鬼嬰，都是被人遺棄的。有的還沒出生就被墮胎了，有的出生了卻被父母丟棄。它們會在這口井裡待不知多久，靠著鬼域的力量，一點一點地凝聚魂體，慢慢成長。
如果沒有他們這些人出手，這些鬼嬰最終會在鬼域的“養育”下成長起來。
但是，鬼域養大他們，真的是為了他們好嗎？
阿星想到了他在那個灰濛濛空間裡看到的畫面——鬼域像是一個巨大的、貪婪的吞噬者，不斷汲取著三個世界的養分。那些被遺忘的鬼魂、物品、念頭，甚至連活人，都是它的養分。
這些鬼嬰，說到底也是養分的一部分。鬼域讓他們成長，讓他們壯大，等到他們成長到一定程度，最終還是會成為鬼域的一部分。
阿星看著那些渾渾噩噩地湧入泥偶的鬼嬰魂體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這些孩子如果知道了真相，會恨鬼域嗎？會恨這個養大他們、卻又準備收割他們的地方嗎？
可就算恨，他們又能怎麼辦呢？他們能反抗嗎？
阿星嘆了口氣，又拿起一枚雞蛋，默默剝開殼。
或許，渾渾噩噩地什麼都不知道，最後被鬼域“吃掉”，反而是件好事。
“嘿嘿嘿……”
一陣傻笑聲打斷了阿星的思緒。他扭頭看去，只見吳大志蹲在一排泥偶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條紅色的絲線，正小心翼翼地給其中一個泥偶系蝴蝶結。
那泥偶五官圓潤，虎頭虎腦的，看起來倒是挺可愛。但吳大志給它繫上蝴蝶結之後，那泥偶看起來就有些……說不出的怪異。
趙全安在旁邊點燃了一炷安魂香，插好，轉頭看了一眼吳大志的傑作，頓時一臉無語：“大志，那個泥偶是男的，有小丁丁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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