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天華跟著哨兵在交通壕裡七拐八繞,有些地方窄得只能容納一個人側身過。
一旁的土壁上還插著斷掉的木板,有塊門板上釘著半張年畫,被炮火燻得只剩一個娃娃的半邊臉。
哨兵走在前頭,偶爾回頭拉他一把。
謝天華一手護著槍,一手扶著壕壁,腳下不敢踩太實。
這地方水太充沛,壕溝裡都在不停滲出來,地面上全是爛泥,走的深一腳淺一腳的。
鬼子的先頭部隊應該還沒有靠得太近,陣地上只是偶爾會有幾聲槍響。
“到了,就在前面。”哨兵停下來,喘著氣,朝前面一指。
謝天華順著他手指看,三連三排的陣地在一條淺壕裡,往前凸出老遠,像從主陣地伸出的一根手指。
戰壕前臉被炮彈掀開兩個口子,幾個兵正往口子裡塞沙袋。
有幾個沙袋破了個口子,土正從口子裡往外淌。
哨兵進壕裡問了幾句,把謝天華領到一個人跟前。
那人正蹲在壕底擦槍。
他擦槍的動作很輕,像在給槍上發條。
“鐵柱,周營長讓這位謝長官過來,命令你聽他的。”哨兵靠在他旁邊,拍拍他的肩膀。
鐵柱抬起頭,看向謝天華。
嘴裡發出“嗯”的一聲,似乎是表示知道了。
“謝長官,那我先回去了”那哨兵回到謝天華面前,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,也該回去覆命了,畢竟自己是守衛營部的。
謝天華當然也知道這哨兵的職責,“好,那麻煩兄弟你了。”
“那再見,謝長官。”哨兵敬禮後便朝著原路返回。
謝天華看著遠去的哨兵,視線轉回到鐵柱身上。
他看起來二十多歲,臉挺黑的,顴骨高眼睛很小卻又很亮。那雙手的手指粗短,骨節大,指縫裡全是洗不掉的油泥。
把槍放下後,蹲到他旁邊詢問: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
“十七。”鐵柱的聲音有些沉悶。
他說完把槍機一推,槍栓復位,發出“咔”的一聲,那聲音又脆又實。
謝天華有些意外,這鐵柱看起來真顯老,自己還以為他有二十多了,結果才十七,和自己差不多大(主角臭不要臉),應該主要還是臉黑加上眼睛又小吧。
“那你槍法怎麼樣?”謝天華繼續問道。
旁邊一個人則是搶著回答:“謝長官,鐵柱可是我們這兒槍法最好的。在羅店打到現在,他少說也撂倒十來個鬼子。這事兒全團都知道,營長還說等打完這一仗要給他報上去嘉獎呢。”
另一個人也附和道:“對,鐵柱開槍可穩了,一打一個準,之前有個鬼子從彈坑後頭剛露頭,他一槍就把人腦袋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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