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六十二團團部。
薛先行又來了，這一次他沒帶那麼多人，只帶著一個挎短槍的衛兵。
門被推開的時候，謝天華正靠在床頭喝水。
薛先行站在門口，先看了他一會兒，然後抬腳走進來。
這一次，他的臉沒有那麼緊，但仍然嚴肅。
“我叫薛先行。第十一師三十一旅六十二團團長。這裡是我六十二團的團部，潘宅前線陣地。”
“對你的核實還沒完。”薛先行接著說，“但該報的我已經報上去了。”
他從口袋裡摸出半包煙，自己點了一根，又遞給謝天華一根。
薛先行抽了一口，“明天會有人過來。他們問什麼，你該怎麼說，自己心裡有個數。”
謝天華把煙夾在耳朵上，“我該說的今天都說了。明天也一樣。”
“行。好好休息，我就不打擾了。”薛先行點點頭，把菸頭在牆上按滅，轉身走出房間。
衛兵跟在他身後，門被輕輕帶上。
謝天華轉頭看向窗戶，外面的天黑得很，只有很遠的地方偶爾透出一點火光。
他把煙從耳朵上取下來，在手指間轉了一圈。
閉上眼睛，腦子裡卻越來越清醒。
天一亮，他就不能再是一個滿身泥血的散兵了。他得當得起那些人對他的盤問。
翻身躺下，把軍毯拉到胸口。
明天，會很熱鬧。
而羅店的整條戰線，已經有人為他睡不著覺了。
……
白天還像一鍋沸水似的前沿陣地上，槍聲竟在某個時間點之後慢慢稀消停下來。
已經滲入羅店街巷的第四十三聯隊停止了推進，原本奉命拉網搜尋的部隊也在午夜過後陸續回撤。
所有搜尋隊都空著手，帶著滿身疲憊和幾具被冰冷的屍體，退回了各自陣地。
他們從白天搜到深夜，把二十二旅團指揮部到第二十二聯隊陣地之間的每一片廢墟、每一條水溝、每一片林地都翻過了，仍然沒有抓到那個中國狙擊手。
只在一條河溝邊發現三具士兵的屍體，搜尋隊順著水跡往東南方向追了很長一段，最後那條蹤跡消失在一片被炮火翻過無數遍的碎土裡。
他們失去了目標。
而此時，羅店北邊的第十一師團指揮部裡，空氣冷得像要結冰。
山居宗武還沒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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