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天空漸漸泛出一抹魚肚白。
謝天華斷斷續續地睡了大半夜,河邊的蚊子太多,弄得他睡也沒睡好,天剛亮就爬起來了。
腿上的傷不再滲血,繃帶從外面摸上去是乾的,昨晚的包紮效果不錯。把繃帶解開一看,傷口已經結痂,周圍雖然有些發紅,但沒有化膿,在這個連抗生素都算稀罕物的年代,沒有感染就是老天爺在賞飯吃。
謝天華扯了截新紗布重新包上,這次包的更緊,包好站起來試著走了幾步,除了左腳還有些瘸,但比昨天下午好不少,正常走路問題不大。
“狗蛋,起來了。”
狗蛋從乾草堆裡探出個腦袋,頭髮上還粘著草屑,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開始四處摸,大概是在摸他的那個罐頭盒。把罐頭盒抱在懷裡又坐了兩秒,然後一個激靈爬了起來。
“謝大哥,你腿好點沒?”
“好差不多了。”謝天華把褲腿放下來遮住繃帶,順便捲了捲袖子。
“收拾一下,咱們趁著涼快好趕路。”
狗蛋把罐頭盒在河水裡涮了涮,塞進懷裡貼身揣著,鐵皮涼得他齜牙,但愣是沒捨得拿出來。
謝天華將98K背在肩上,彈藥袋掛在腰側,裡面放著八個彈夾,四十發子彈,沉甸甸的,每走一步都輕輕撞一下胯骨。
沿著河岸往西走,河面在晨光裡泛著灰藍色的光,幾隻早起的鳥在蘆葦叢裡嘰嘰喳喳地叫,沒有風的時候只能聽見兩人的腳步聲。
狗蛋這孩子走路也不抬頭,低著頭看腳下的路,走一會兒抬頭往前看一眼,像是在估計還有多遠。
應該是快到了,狗蛋和謝天華聊起了姑姑家。
“謝大哥,我姑姑家門口有棵大棗樹,每年都結好多棗子。”
“哦?那你姑姑家那棵棗樹有多大?”
狗蛋用手比了個圈。“這麼粗,兩個人合抱都抱不住,我爹說那棵樹比他還老。”
“這麼大?那很顯眼吧。”
“嗯!你隔著老遠就能看見。”
狗蛋來了精神,往前跑了兩步和謝天華並排走,“到了秋天樹上全是棗子,紅的,這麼大個。我姑姑年年都打棗子做棗糕,可甜了……”
他說到一半沒再繼續,大概是想起上次吃姑姑做的棗糕是什麼時候,應該是去年秋天,今年還沒吃到。
謝天華沒接話,把步子放慢,讓狗蛋不用小跑也能跟得上。
太陽從東邊的山頭完全升起來的時候,他們已經拐上了一條土路,路兩邊是農田,莊稼早已收完,只剩些乾枯的秸稈戳在地裡,一排一排的。
走了大概一個小時,謝天華習慣性調出全景地圖掃了一眼。地圖範圍一公里,周圍乾乾淨淨,沒有紅點,也沒有綠點。
昨天突然出現的援軍嚇了他一跳,沒注意就已經摸到自己屁股後面,這要是鬼子那不玩完了。戰場上的情況每分每秒都在變,所以還是得常看全景地圖,早發現周圍的敵人,就多一分把握。
狗蛋走在後面不喊熱也不喊累,只管悶頭往前走,偶爾抬手擦一把汗,那雙從鬼子屍體上扒下來的軍鞋有些大,每走一步鞋後跟都往下掉,他就用布條在腳脖子上綁了兩圈才勉強跟腳。
謝天華剛準備從懷裡掏水壺給他喝口水的時候,動作忽然停了。
全景地圖的邊緣,一群紅點正在移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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