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們都去山上就行，別去村口了，鬼子都有槍。”
狗蛋見村長準備叫上村裡青壯去對付鬼子急忙勸阻，這村裡百姓連槍都沒有，怎麼可能打得過鬼子，這是去白白送死。
“有槍怎麼了，他奶奶的，都是一個腦袋倆兒耳朵，怕個蛋！”老村長眼睛一瞪，乾瘦的臉上青筋一根一根浮現，又轉頭對著一個老頭吼道：“老四，叫上大虎他們，咱們去給小王莊報仇！天殺的小鬼子，小王莊七十多口子啊！全沒了，就剩下這麼一個娃娃。”
老村長的手不斷顫抖，但是異常溫暖，摸著狗蛋的臉，語氣溫柔了下來：“娃，別怕，舅姥爺給你做主，狗日的小鬼子不當人，那咱們就把他們都送下去當真鬼。以後你就來河西村跟舅姥爺住，舅姥爺養你。”
本來就紅著眼眶的狗蛋這下徹底忍不住了，他也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，經歷了鬼子屠村後，現在聽到親人的安慰，眼淚瞬間奪眶而出，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，似乎是想把這兩天的委屈全吐出來。
“嗷嗚…嗚嗚…我爹、我娘…全死了…嗬嗬…村裡的大夥兒…也全死了，嗷嗚…”
將狗蛋摟進懷裡，老村長也眼眶泛紅，但還是拍著狗蛋後背，不停安撫他。
兩個村子隔得近，這邊娶那邊嫁，時間長了幾乎都是沾親帶故的，狗蛋母親以前就是河西村的姑娘。
其餘幾個老頭也帶著怒氣，起身準備往外走。
“嗚…嗷…舅姥爺，你們都去山上躲躲吧…嗚…，謝大哥說你們都去山上。你們安全了他才好撤，你們去村口的話他就不好撤了。”
哭了一會兒的狗蛋緩和不少，雖然還有些抽泣，但還記得大哥的吩咐。
“這……”老村長猶豫了一下，決定不去拖累這個謝大哥。“老四，讓所有人都上山去吧，趕緊的。”
“好。”
幾個老頭這才向祠堂外走去，通知村裡百姓。
沒一會兒，村子裡開始有了動靜。
先是狗叫，然後是人聲，再然後是小孩的哭聲和鍋碗瓢盆掉在地上的脆響。有人從院子裡跑出來，手裡攥著個包袱，跑到一半又折回去拿別的東西。有人拉著牛從巷子裡往外趕，牛不肯走，哞哞地叫著往後拽繩子。
老村長站在祠堂門口扯著嗓子指揮，聲音很快就被喧鬧聲淹沒了。
狗蛋看著村民在巷子裡跑過來跑過去。他把眼淚擦了，彎腰撿起地上不知道誰跑丟的兩隻布鞋，看了看大小，套在自己光著的腳上。
“狗蛋，狗蛋”
狗蛋循聲正準備望去，突然被人一把抱住，是個中年婦女。
“嗚嗚…我可憐的娃啊，咋就剩你一個了啊嗚嗚…”
聽聲音狗蛋已經認出來了，是姑姑。但這次狗蛋忍住了，沒再哭，而是用力掰開姑姑的手。
“姑姑，你們先往山上去，我一會兒去找你們。”
說完就躲開姑姑的手，跑進混亂的人群。
路過村口那棵大棗樹時，狗蛋看了一眼，棗樹葉子還在風裡搖晃。
隨即加速向謝天華的方向跑去。
謝天華趴在岩石後面，透過瞄準鏡看見村裡騰起了一陣灰塵，有人影在巷子裡晃動，往村後山的方向湧去。
撤了。狗蛋把事辦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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