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當謝天華繼續瞄準，準備射擊時。
忽然傳來一聲槍響，不是三八大蓋，是另一種沒聽過的槍聲。緊跟著又響了一聲、兩聲、三聲，不像制式步槍，槍聲亂七八糟地攪在一起，像是誰把一鍋豆子倒進了油鍋裡。
然後是一片喊殺聲。
從山包左側的山脊線上衝下來一隊人，穿什麼的都有，藍布褂子、灰棉襖、羊皮坎肩，手裡端著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門。
跑在最前面的是個黑臉漢子，端一支老套筒，一邊衝一邊扯著嗓子喊：“打！給我往死裡打！”
韓慶到了。
五十多個民兵從山脊上衝下來，居高臨下地往鬼子散兵線的側翼壓過去。子彈不算密，但陣勢嚇人，五十多號人一起喊，聲音震天響，聽起來像好幾百人。
刀疤臉懵了不到兩秒就做出了反應。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，十來個鬼子同時收住衝鋒的腳步，開始往後方收縮。這次不是交替掩護，是全力撤退，他們不清楚這支突然冒出來的隊伍有多少人多少槍，不敢硬拼，刀疤臉的決定很對，但來不及了。
謝天華把瞄準鏡對準了刀疤臉。
刀疤臉正站在散兵線的後方揮著手指揮撤退。他側著身子，面朝山脊上的民兵，背後正對著謝天華的槍口。
謝天華把準心壓在刀疤臉的後背上，深吸一口氣。
槍響了。刀疤臉的槍從手裡飛了出去，在空中翻了兩圈，插進了路邊的泥地裡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突然多出來的那個洞，然後面朝下栽倒。
剩下的鬼子看見刀疤臉倒下，最後的指揮也沒了，陣型徹底崩潰。有人扔了槍往後跑，有人趴在原地不敢動，有人舉著槍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打，被從山脊上衝下來的民兵一個一個放倒。
“狗蛋，別開槍，停止射擊。”
狗蛋的槍法很難評，要是打中來支援的友軍那就不好說了，還是讓他別開槍的好。狗蛋也是十分聽話，沒有上頭，聽到謝天華的話後就停止了射擊。
招呼完狗蛋，謝天華拉動槍栓，瞄準鬼子繼續開槍。
直到彈倉打空。
謝天華靠在岩石夾縫裡，閉了會兒眼，然後睜開眼睛，從夾縫裡爬出來，走到狗蛋旁邊的岩石上坐了下來。左腿的傷口還在隱隱發熱，把98K放在膝蓋上，看著從山脊上衝下來的隊伍。是一隊民兵。
狗蛋從旁邊站起身來，把那挺槍管還燙手的歪把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射擊點。他看了看謝天華，沒說話，就站在那兒看著山包下的民兵。
五十多個民兵滿山遍野地追著最後幾個鬼子跑，有人在撿槍，有人在翻口袋。陽光照在那些穿藍布褂子和灰棉襖的身影上，明明暗暗的，像一幅會動的版畫。
“謝大哥。”狗蛋開口了，聲音很啞，但很穩，“我剛才打中了一個。”
狗蛋這孩子站在山包上，衣服上全是土和火藥煙燻的黑印子，腮幫子還掛著剛才被後坐力撞出來的紅印，但他的脊背是直的。從井裡撈出來的那個渾身哆嗦的男孩，跟現在站在山包上的這個，好像不是同一個人。
“嗯，我看到了，你比我第一次摸槍強。”謝天華肯定了狗蛋的成績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“走吧，下去看看。”
狗蛋低頭指著那挺歪把子。“這個……要帶下去嗎？”
謝天華看了看山下正在打掃戰場的民兵，又看了看狗蛋。“揹著。”
狗蛋把那挺歪把子扛在肩上。機槍槍管還溫著，隔著衣服都燙肩膀。但他沒放下來，扛著槍跟在謝天華身後往山下走。
韓慶正蹲在地上檢查繳獲的三八大蓋，一抬頭髮現兩個人從山包上走下來。前面那個穿著襯衫，肩上揹著一杆奇怪的步槍，走路有點跛。後面跟著個半大孩子，扛著一挺歪把子，槍管把肩膀的衣服燙糊了一塊也不知道。
韓慶站起來，把老套筒往肩上一靠，迎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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