槍聲在廠房裡炸開,緊接著樓下的捷克式輕機槍叫了起來,馬克沁也恢復怒吼,整個廠房熱鬧起來。
謝天華拉栓,退殼,右眼重新貼上瞄準鏡。
對面的堆煤場上,那個被他打中的鬼子仰面倒在地上,鋼盔滾出去兩米遠。
剩下的日軍沒有亂,而是迅速地散開,沒有一個人還傻站著。
謝天華在瞄準鏡裡把鬼子的分佈點位掃了一遍,一個一個記位置。他剛打掉的是最右側一個,倒下去之後,旁邊的人往左挪了半個身位,正好挪進坦克車體的掩護範圍裡。
謝天華沒著急,這鬼子肯定會露出破綻的。
坦克還在往前開,履帶碾在堆煤場的碎石地上咔咔響,車體一顛,炮塔上的小炮管往左右各搖了一下,向著紗廠陣地轉了過來。車體後面跟著六七個鬼子步兵,弓著腰,一邊開槍一邊小碎步跟進,動作熟練得像一群貼著地面移動的黃鼠狼。
“四百米,風向左偏二。”謝天華沒回頭,對劉三說了一句,然後扣下扳機。子彈從槍口飛出去,穿過暮色和硝煙,打在一個跟在坦克正後方的鬼子機槍手身上。
那人的歪把子還沒架好,正從肩上往下卸,子彈擊中他的左肩,轉了半個圈後摔倒在地,歪把子甩出去掉進旁邊一個彈坑裡。
濺起的水花在照明彈的白光下亮了一下。
第三人,謝天華又開一槍,這次是一個正在往排水溝裡鑽的鬼子,子彈打在他撅起來的後背上,人栽進溝裡,只露出兩隻腳在溝沿上,蹬了兩下變沒動靜了。
第四槍,目標是坦克左側一個半跪著舉槍瞄準的鬼子。那人大概是發現二樓視窗有火光,正把槍口往這邊轉。謝天華比他快,子彈穿過他的鋼盔下沿,他往後一仰,手裡的三八式步槍朝天放空一槍。
劉三蹲在旁邊,手忙腳亂地把空彈夾拿過去壓子彈。他的手指在抖,子彈一粒一粒往彈夾裡按,按歪一粒,趕緊拔出來重新按。
謝天華用餘光掃他一眼,沒說話。新兵第一次上這種強度的戰場,沒尿褲子已經算不錯了。
“左前方,排水溝後面,第三個彈坑旁邊,有個架機槍的。”劉三壓完一個彈夾,壯著膽子探出半個腦袋往窗外看了一眼,又縮回來,聲音有點抖,“打他嗎?”
謝天華沒回答,已經在瞄準鏡裡找到目標。那人的位置很刁,趴在一堆碎磚後面,只露出半塊鋼盔和歪把子槍管。謝天華瞄的是他胳膊,打不到頭就打肢體,讓他不能開槍就行。
槍響,碎磚上濺起一小團血霧,鬼子的胳膊縮回去,歪把子倒在地上,槍管朝天。第五發,打完了第一個彈夾。
謝天華把空彈夾拔出來扔給劉三,自己從彈藥袋裡摸出一個滿的插進彈倉,拉栓上膛。
樓下的馬克沁槍管已經打紅,曳光彈在暮色中劃出一道道暗紅色的線,有人在喊“左翼左翼”,有人喊“重機槍停一下槍管過熱”。
這時鬼子的坦克主炮響了,炮彈打在廠房二樓西側的牆面上,磚石飛濺,整棟樓搖晃兩下,窗戶框子往外崩,謝天華身子往旁邊一歪,肩頭撞在牆上,耳朵裡嗡的一聲響成一片。旁邊劉三好像在說什麼,但聽不清。
搖了搖頭,立刻重新貼回瞄準鏡。槍口重新掃過堆煤場,發現一個新目標,坦克後面一個鬼子半跪著舉著一支訊號槍,正往天上打。一顆紅色的訊號彈騰空而起,把整個堆煤場照得通紅。
謝天華扣下扳機,子彈穿過煙霧,打在那個鬼子胸口。鬼子仰面摔倒,訊號槍脫手,掉在地上。
“打得好!”樓梯口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。林正則從樓下跑上來,蹲在樓梯拐角,手裡握著盒子炮,臉上被彈片劃了道口子,血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“你打你的,別管樓下!我把劉三留給你,有什麼需要喊一聲!”說完轉身衝下樓去,腳步聲在樓梯上咚咚響。
謝天華聽見他在樓下大聲吼著調整火力,聲音被炮聲和槍聲壓得斷斷續續。
一樓正門左側的機槍工事附近轟隆一聲,爆炸掀起的磚石和泥土從視窗灌進來,樓下傳來一聲慘叫和重機槍突然啞火的聲響。然後是一片混亂。
“靠,有重火力就是不一樣哈。”
樓下是指望不上了,謝天華伸手從彈藥袋裡摸出第三個彈夾,插進槍機,繼續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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