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天華壓低身子,把槍托抵緊肩窩,準備隨時動手。
不能再等太久,羅店要是丟了,這一趟就是白來。
越是這種時候,越要沉得住氣。
右眼貼上瞄準鏡,手指搭在扳機上,開始等一個值得開槍的目標。
北邊的炮聲越來越響,像萬斤鐵錘一下下砸在地上。
不多時,一輛插著膏藥旗的八嘎車從霧氣裡衝出來,後面跟著幾十個彎腰快跑的步兵。邊鬥裡坐著一個日軍軍官,正在對後面計程車兵揮手。
“就你了。”謝天華深吸一口氣,食指慢慢壓緊扳機。
當邊三輪碾過一個彈坑,車身猛地一顛,那軍官身子跟著一晃,手還舉在半空。
這一刻,謝天華扣下了扳機。
槍聲悶得像一聲軟木塞被拔出的鈍響,子彈穿過晨霧,穿過草葉和硝煙,打在那軍官的胸口。只見那人往後一仰,癱倒在邊鬥裡。
周圍的鬼子頓時炸鍋,“敵襲”、“狙擊手”之類的驚呼在隊伍裡傳開,都紛紛撲向兩邊的稻田。
謝天華則是收槍,從牆洞後縮回身子下樓,貓腰從排水溝的方向轉移。
他身後,鬼子們趴在田裡朝各個方向胡亂打槍,子彈在廢墟里噼啪亂飛,像是沒頭蒼蠅。
在排水溝裡快速穿行一百多米後,那些槍聲越來越遠。拐進一片茅草叢生的窪地,伏倒喘氣。
四周全是半人高的黃草,晨霧在草尖上凝結成露珠,冰涼地蹭過謝天華的臉。
他慢慢把槍架好,回頭望了一眼磚樓方向。鬼子的槍聲漸漸稀疏,有幾聲叫喊飄過來,很快被北邊更猛的炮聲蓋了過去。
“嘿嘿,繼續。”
臉貼住槍托,又慢慢閉上左眼。
草葉在風中微微搖晃,遠處依舊炮聲隆隆。
謝天華本打算等鬼子搜尋隊放鬆警惕再接著開槍,可他剛要調整姿勢,東邊江面上突然傳來一連串悶沉沉的巨響,像有人把整片天從江那頭撕開。
緊接著,頭頂傳來轟隆聲,由遠及近,低空滾過,震得他後腦勺發麻。
是艦炮。鬼子的軍艦在江面上開火了。
炮彈掠過天空的尖嘯聲持續將近十秒,隨後遠方的羅店方向騰起幾道巨大的火光和煙柱。
炮擊持續了大約十分鐘,斷斷續續,每落下幾發就停幾秒,像巨獸在換氣。
謝天華趴在草叢裡,牙關咬得發酸。
他能明顯感覺到,這輪艦炮的強度和夜裡的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鬼子在加快動作,羅店的國軍陣地恐怕壓力大增。
正想著,突然聽見前方公路上傳來嘈雜的聲音。抬起頭從草叢縫隙裡看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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