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近中午，天上的日頭毒得能把人曬脫一層皮。
剛才那場殉爆過後，鬼子反而消停不少，只是偶爾打幾炮，像在試陣位。
國軍陣地方向也靜得可怕，雙方像是都打累了一般，各自縮在掩體後面舔傷口。
謝天華向戰場方向摸了不到兩裡地，突然發現全景地圖裡有一隊紅點朝他的位置移動。
“臥槽，被發現了？”謝天華迅速翻進渠底，把身子平貼在水線留下的溼痕上。
“不可能，應該只是碰巧。”思索一番，謝天華自認沒有暴露自己痕跡。被發現就是扯淡，除非鬼子也在開掛。
貓了一會，腳步聲越來越近，夾雜著膠底鞋拖地的沙沙聲和低聲的說話聲。
謝天華從渠沿的草縫裡看出去，是一隊鬼子的擔架隊，五六副擔架，上面躺著傷兵，嘴裡一直哼哼。
有個年輕傷兵在低聲哭，聲音含含糊糊的，像被什麼堵住了喉嚨。
抬擔架的鬼子兵面無表情，走著走著就換個肩膀。
謝天華縮在渠底，沒有動。
這些小卡拉米不是他的目標。
也不知道是哪個陣地的倒黴蛋，估計不是剛才自己炸燬的炮兵陣地。那火光，那動靜，大機率是沒活人了。
等擔架隊走遠，謝天華翻出渠溝，繼續往前走。
周圍的田地全被炮彈犁翻，黑土泛著油光，不少地方還冒著細煙。
偶爾有幾棵樹，葉子也全被氣浪扯光，只剩光禿禿的枝幹，像一排燒焦的手指朝天上叉著。
他身上的衣服早看不出顏色。黃土、黑泥、焦黑的草灰和不知道從哪兒濺來的油汙，一層蓋著一層。要不是還有那身軍裝的外形，任誰都只會把他當成這廢墟的一部分
太陽烤得他腦袋有點發脹，但掌控全域性的感覺並沒有因此變鈍，反而像被高溫提純似的，每一次轉身都能感覺到哪條土溝能藏身，哪片草叢已經枯得擋不住人。
沿著一條被炸塌半邊的田埂往前走，經過一片桃林。
桃樹全被氣浪掀翻，樹根朝天，地上落滿半焦的桃子，被太陽曬得發黑發軟。
走到一片桑樹林邊時，謝天華停住了。
前面有煙。
灰白色的，像有人點火做飯的樣子。
謝天華貓下腰，撥開一叢半焦的野草，往那個方向看。
煙是從一片凹地裡升起來的。
那凹地不大，四周是矮埂和半人高的黃草，像一口天然的大碗。
碗底支著四頂灰綠色的軍用帳篷，帳篷之間拉著偽裝網，網上掛著些枯枝亂草，遠看跟周圍的荒地差不多。
沙袋沿著凹地邊緣碼了一圈，正好把帳篷圍在裡面，只留下一個朝北的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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