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到師部時,幾個參謀都還在整理陣亡名單。
一個參謀把各團報上來的資料大致一過,臉色就白了。立馬跑去向師長楊林森報告。
楊林森當時正站在師部那張作戰地圖前,下令部隊補前線空缺。
聽參謀把情況說完,他只是慢慢把鉛筆放在桌上,然後把參謀手裡的記錄拿過來,自己看了一遍。
看完之後,他把紙捏在手裡,“都什麼時候了,才報上來?”
參謀低聲道:“上午打得厲害,各團電話線斷了好幾次,一直沒來得及統計。也是剛才清點人數才看出來的。”
“清點人數才看出來?”楊林森的聲音拔高一截,胸膛起伏著,像有口氣要往外頂,“指揮官在戰壕裡被冷槍放倒了,他們都說不出子彈從哪來的,也沒人往上報。過了兩個鐘頭,清點人數才知道排長死了。這就是你們帶出來的兵?”
參謀不敢接話。
楊林森把手裡那張紙狠狠拍在桌上,轉過身,在地圖前站了幾秒。
“傳下去。各團、營、連、排,所有前線指揮官全部換士兵衣服,把領章肩章都摘了。老子不管你是連長還是營長,誰再穿著軍官服往戰壕上站,死了也白死。”
接著又補充一句,“還有,告訴各團,把槍法好的老兵抽出來,集中使。鬼子的神槍手既然來了,我們就陪他們玩玩。”
命令順著電話線和傳令兵一路往下傳。
中午的時候,前沿陣地上的軍官已經很難憑衣服認出來了。
而這個時候的影山仁已經摸到六十二團陣地外幾百米處。
他是從北面繞過來的,一路貼著溝渠和彈坑走,幾乎沒有留下什麼痕跡。
半路上他碰見過一支三人的國軍偵察小隊。
那三個人貓著腰,沿著一條被炮火炸成爛泥的田埂往北摸,每個人肩上斜挎著步槍。
影山仁沒有開槍,伏在一截被炸斷的柳樹後面,把灰綠色斗篷往身上一裹,整個人貼在泥地上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三個國軍士兵從他眼前過去,最近的一個離他不過十幾步。
影山仁等他們徹底消失在北邊,才慢慢從泥裡翻出來,繼續往南邊摸。
他來到一片被火燒過的矮牆後面。
牆不高,土塊被燻得發黑,有些地方已經酥了,手一碰就掉渣。
他半蹲著,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地圖,展開來對著周圍的地形看了一會兒,又慢慢收好。
望著前方那一片壕溝和沙袋堆起來的陣地,低聲道:“這裡就是六十二團陣地了。”
他的聲音極輕,像從牙縫裡漏出來的。
接著又把目光朝更遠的地方移,像在尋找什麼,“射殺白巖閣下的支那狙擊手,應該就是進了這支部隊的陣地。”
他慢慢架起槍,把槍口從矮牆的缺口裡伸出去。
瞄準鏡裡,陣地上幾個國軍士兵正趴在戰壕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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