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完，微微側頭，等著謝天華的回答。
“招攬啊！”謝天華想著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包著繃帶的左臂，傷口確實不算重，但要養利索還需要幾天。
再往前線跑，身子經不起折騰。
但王巖的話不是沒有分量，從尉官做起，說明這旅長願意保他。
這年頭，兵荒馬亂的，一個沒有身份的人，能有正規軍編制，吃一份軍餉，扛一個官銜，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事。
“王旅長，您的好意我記著。”謝天華沒有馬上點頭，“可我現在傷還沒好，腦子也亂。您要是不嫌我拖沓，等我傷養好了，再給您答覆，成不成？”
王巖看了他幾秒，然後笑了，“成，怎麼不成。你願意想清楚就是好事，我要的也不是一個被趕鴨子上架的軍官。”
他站起來，整了整衣襬，“衛兵我給你留著，有什麼需要，吃的喝的換藥什麼的，都可以找他們。要是悶了，就在院子裡走走。旅部不大，但安全。你待著別去前線，先把傷養好。等你想好了，隨時來找我。”
臨了走到門口又補上一句：“謝天華，我給你透個底。你這樣的人，在我們旅部一天，我就保你一天。”
說完他就轉身走了，腳步聲沿著院子裡的石板地慢慢變遠。
謝天華坐在床邊，看著門口那扇半掩的木門。
王巖的話還在耳邊轉。這種話，他以前在書裡看過，在電視裡聽過，可當有人面對面跟你說出來時，那感覺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永遠漂著，但眼下，他確實還不想給自己畫一個圈。
尉官，旅部，三十一旅。聽起來是條路，可這路是一走就回不了頭的。
“這死腦袋，淞滬戰場詳細一點的事都記不起來，也不知道這三十一旅後面咋樣了。”他重新躺下，眼睛看著房梁。
外頭的炮聲時遠時近，像有人在敲一面大鼓。
……
另一頭的羅店正面，戰場像被重新點著。
天剛亮那陣，鬼子的飛機貼著雲層往下衝，炸彈成串地落在國軍陣地上。硝煙還沒散盡，鬼子地面部隊就開始衝鋒。
炮聲和槍聲攪在一起，整條戰線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反覆揉搓。
第六十七師的前沿陣地已經被轟得看不出原樣，戰壕一段接一段地塌，沙袋飛得到處都是。
士兵們縮在彈坑裡，耳朵裡全是嗡鳴，很多人連命令都聽不清，只是看到身邊人開槍，自己跟著扣扳機。
一整個上午，前沿的電話往後方報回來的數字像雪片一樣，密密麻麻，不斷變化。
沒人能說得清前線到底死了多少人。
傷員一批一批往下抬，能走路的自己走，走不了的被兩個人架著。有被抬下來的人還在說胡話，嘴裡喊著“鬼子又上來了”。
血從擔架縫裡滴下來，把那些黃泥路都染成一道一道的暗紅。
直到攻勢稍歇，各營連排開始清點人數，報上來的傷亡數字才顯出不對味。
基層軍官的傷亡多得扎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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