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想著,門被推開。
一個衛兵端著午飯走進來。
菜盤裡,一碟炒得油汪汪的青菜,幾塊紅燒肉,量不大但看得出來是用心做的,一碗白米飯,還冒熱氣。另外還有一小碗湯,湯麵上飄著幾片蛋花。
謝天華有些意外,這陣勢在戰場上可不多見。
衛兵把飯菜擺在小桌上,又擱下一包煙,“這是旅長特意讓伙房給您單做的。說您養傷,得吃些好的。”
“麻煩你了兄弟,替我和王旅長道聲謝。”
“不客氣,謝先生。”那衛兵放下飯菜後就轉身走出房門。
謝天華拿起筷子,慢慢吃起來。肉燉得很爛,肥而不膩。
一口一口把飯菜全吃完,連菜湯都喝乾淨了。
吃完他點上一根菸,看著窗外那株桂花樹。
炮聲忽遠忽近,倒把他的思緒拉得有些遠。
抽完煙,起身走出屋子,沿著院子裡的石板路慢慢走。
院子不大,中間是棵歪脖槐樹,樹下面擺著幾口大水缸。西邊牆根下堆著些沙袋和拆了一半的門板。
幾個士兵在院子裡腳步匆匆,臉色都不太好。
謝天華走得很慢,當走到堂屋附近時,看見指揮室的大門是開著的,裡面人影綽綽,聯絡員在打電話,幾個軍官在紙上寫寫畫畫,還有幾個參謀圍在王巖身前的地圖邊指指點點。
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,轉身往旁邊走去。
院子東邊有一小塊菜地,早已沒人打理,幾壟青菜被炸得七零八落。
謝天華走過去蹲在菜地邊上,幾隻螞蟻正拖著一粒不知從哪掉下的米粒往牆根爬。
他看得出神,直到身後傳來幾個人的議論聲。
“……一上午就死了二十幾個,還都是連排長。這麼打下去,六十七師那邊怕是指揮都要斷了。”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,但謝天華耳朵尖,聽了個清清楚楚。
另一個聲音接話道:“聽說是專門安排的神槍手,就躲在廢墟里,專等當官的抬頭。誰露誰死,前沿的人現在都不敢露頭了。”
謝天華站起身,轉身朝那幾個人走過去。
“幾位老哥,打攪一下。你們剛才說的,鬼子在狙擊六十七師基層軍官的事,具體是個什麼情況?”
那幾人看見他,先是愣了一下,像是不太確定該不該跟他說這些。
其中一個稍微年長些的說:“謝先生。今天中午從羅店傳來的訊息,說是前沿陣地大量連排長被鬼子的冷槍打死。一槍一個,有好幾個連長死了都沒人看見子彈從哪飛來的。現在羅店前沿人心惶惶,軍官們都換成大兵的衣服了,可還是防不住。”
“傷亡有多大?”謝天華忍不住問。
那人搖了搖頭:“具體數字還在統計,但報上來的起碼二十多個。現在羅店還能撐住,是因為老兵還在。再這麼死下去,沒人指揮,陣地就危險了。”
另一個年輕一點的人接著說:“這個點,鬼子怕是已經衝進羅店了。他們巷戰打得兇,六十七師只能一間房一間房跟他們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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