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天華走出旅部大門時,陽光從西邊打過來,把路邊的斷牆和焦樹都照成一種陳舊的暗黃色。
他現在穿著一身新軍裝,頭盔用布帶綁在揹包上,98K裹了半截,斜斜地背在身後。
這一身裝備不算重,可穿戴整齊反倒讓他覺得有些拘束。
沒走多遠,便把武裝帶調松一格,領口那顆釦子也解開了。
路上沒什麼人,偶爾有幾個從前沿往回運傷兵的擔架隊,貼著路邊的土溝走。
謝天華貼著另一邊走,炮聲還從羅店方向滾過來,時近時遠,像有一頭看不見的巨獸在廢墟里打滾。
聽了半路,都已經能分辨出哪些是鬼子的山炮,哪些是國軍的迫擊炮。
快到六十二團防區時,一隊巡邏兵從一截被炸塌的土牆後面閃出來。
領頭那人伸手把他攔住,槍口雖然沒直著對人,但也沒放下。
“站住!口令!”
“呃,你等會兒。”謝天華愣住了,他哪裡知道什麼口令,只是把自己的任職令遞過去。
那人接過掃了兩眼,又抬頭看他的臉,有些驚訝,“你是謝天華?殺了鬼子將軍那個?”
“沒其他人的話,那是我了。”謝天華摸了摸鼻子,心裡有些暗爽,原來出名是這種感覺。
那人把任職令還回來,自己後退一步敬了一禮,語氣也緩和不少:“謝長官,你可算來了。我們團長交代過,見著你一定要跟你說一聲,六十二團陣地也在鬧鬼。北邊幾個制高點上有鬼子的冷槍手,昨天哨位上一個弟兄出去偵察,回來的時候胳膊上捱了一槍。今兒上午又有兩個班長被打死。你從我們防區過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安全。”
“鬼子離你們陣地有多遠?”
那人搖搖頭:“不清楚。槍響的時候,我們的人連對方在哪兒都聽不出來。”
點點頭,謝天華沒再多問,對那巡邏兵道了聲謝,便繼續朝西走去。
離開六十二團防區後,路越來越難走。
炮彈把田地犁成一道一道的深溝,有些地方積著水,水面上浮著暗紅色的泡沫和幾根枯草。
謝天華走得急,鞋底濺起來的泥點很快就蓋住半截褲腿。他索性不挑路了,見溝跳溝,見坎翻坎,只想趁天還沒黑之前趕到羅店外圍。
走到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叢時,他剛把一隻腳踩進一叢硬草裡,忽然心裡猛地一緊。一種極不正常的緊繃感,像有根冰冷的針從後脖頸一路劃到尾椎,後背上的汗毛“刷”地全豎了起來。
謝天華來不及細想,整個人朝前一撲,躥進旁邊的草叢裡,隨即連續翻滾幾圈。
剛進草叢的時候,就聽見身後他剛才站著的地方發出一聲悶響,一顆子彈狠狠扎進溼土裡。
滾了幾圈後謝天華立刻停住,整個人平貼在草叢裡,心臟像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。
“狗日的,誰他媽放冷槍。”
他沒有亂動,將98K從背上取下來,再調出全景地圖。
擁有掌控全域性(初級)的謝天華隱約感覺那個放冷槍的人就在北邊。
而北邊四百多米的地方,一個紅點孤零零地亮著,正在向西北方向快速移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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