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昏前，謝天華在羅店西南側找到了自己的第一個狙擊陣地。
那是一道半塌的矮牆，牆面上滿是彈孔和煙燻的痕跡，牆根下散落著一大片碎磚瓦。
他趴在牆後，把98K從肩上卸下來，槍管從一段缺口處伸出去。
這個位置還不錯，正對著羅店南側的鬼子陣地，能看見那些縱橫交錯的戰壕和堆在壕沿上的沙袋。
鎮子裡的高大建築也都在視野裡，有幾棟還沒完全倒塌，黑乎乎的窗戶在暮色裡顯得格外陰森。
謝天華用瞄準鏡掃了兩遍，然後調出全景地圖，準備看看鬼子的佈防情況。可這一看，他就發現了幾處不太對勁的地方。
一處是鎮子西邊一棟三層樓房的樓頂，那棟樓的房頂已經塌了一半，只剩西邊一個角還立著。地圖上，那裡有一個紅點，孤零零的，長時間不動。
第二處在鎮子東邊一條巷子的拐角處。那裡也是一兩個紅點，半天沒有移動過。
第三處在羅店南側戰壕附近。那裡的戰壕很密，紅點密密麻麻，但有一個紅點獨自待在南面偏西的一處位置，和其他紅點隔著一段距離，也是不動彈。
謝天華在地圖上來回看了幾遍。這個時候，羅店的鬼子幾乎全在忙碌，只有那幾個點，像幾塊茅坑裡的石頭，一動不動。
“這就準備好了是吧。”謝天華覺得這些十有八九就是鬼子的神槍手。
他們先佔領射擊位置，趴著不動，等著國軍反攻。
謝天華把這幾個位置記在腦子裡，又用瞄準鏡朝最近的一個看去。
那是南側戰壕附近的那個紅點。
看了一會兒，果然在彈坑和土堆之間找到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那人把自己蓋得很好，幾乎和周圍的土色混在一起，如果不是地圖上那個紅點，單靠肉眼很難看出來。
謝天華沒有急著打，他把自己也埋進矮牆後的陰影裡，等著反攻開始。
就在謝天華觀察羅店的時候，北邊的第二十二旅團指揮部裡也正忙得不可開交。
新任旅團長山口一木是昨天剛到的。
他五十出頭，戴著一副金邊眼鏡。白巖義勝的死讓他一到任就處於一種被架在火上的狀態。
師團長山居宗武在電話裡只跟他說了一句話：“我不希望你也死在房頂上。”
這話比任何訓斥都難聽，山口一木一整天都在帶著人重新佈置指揮部的防禦。
屋頂上的觀察點全部撤除，原本用來觀景的水塔也封了。指揮部外圍除了明哨，還佈置了暗哨。周圍幾百米內所有能藏人的高草、矮牆、土坑，能清的全清，清不掉的也派人專門盯住。參謀和副官們進出都小跑著，連咳嗽都不敢大聲。
這時候，影山仁來了。
他外面套著一件灰綠色的防風斗篷，走進指揮室時，門外的衛兵都多看了他兩眼。
他走到山口一木面前，按軍禮報告，“山口閣下，我找到射殺白巖閣下的兇手了。”
山口一木放下手裡的檔案，“確認了？”
“確認。一個支那少尉，用的漢斯毛瑟步槍。我下午在六十二團附近見過他，他躲過了我一槍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