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走來，謝天華碰見好幾隊國軍士兵。
他們舉著火把，三五個人一組，把鬼子的步槍從屍體堆裡拽出來，往路邊的板車上扔。
還有人蹲在牆角翻鬼子的衣兜，把軍票、銅板、懷錶這些值錢的東西都歸到一堆。
火光照得他們的影子在牆上亂跳。
有一隊人則在轉移傷員，兩個人一前一後抬著擔架，擔架上的人被綁得嚴嚴實實，一條腿露在外頭，血已經凝成黑紫色。
他們走得很急，喘得也狠，鞋底踩在碎磚上啪啪響。
謝天華攔住一個從南邊過來計程車兵，“兄弟，知道醫院在哪兒麼？”
那人抱著幾支繳來的三八式，下巴往南邊一抬：“往前頭走，過兩個巷口，再往左拐，有個大院子。門口坐著幾個傷兵。就是那兒。”
道聲謝後，謝天華繼續走。
那院子不難找。
門口坐著幾個傷兵，裹著頭的，吊著胳膊的，有的乾脆閉著眼，靠在牆根上，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暈過去了。
謝天華從他們中間穿過去，走進院子。
這院子裡掛著幾盞油燈，玻璃罩被煙燻得發黃，火苗一跳一跳的。
燈下也全是人，傷兵們一個挨著一個，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。
擔架一列一列排著，有些上面墊著門板，有些只鋪著一層破布。
地上還有幾攤黑糊糊的東西，分不清是血還是泥。
幾個衛生員在燈下來回穿梭，胳膊夾著繃帶，手裡握著藥瓶，像幾隻被火光攆著的飛蛾。
沒人注意到謝天華，他此時像是一個透明人。。
站在院子裡，謝天華抬起自己的手。
手指腫得老高，中間兩根已經不能彎曲。手背也跟著腫起來，像剛出籠的饅頭，皮膚繃得發亮。
試著動一下，那種疼讓他倒吸一口涼氣。
放下手又看向院子裡那些傷兵。
那些人有的腿沒半截，紗布都包不住，血水還往外浸。
有一個仰面躺著，肚子不知是被彈片豁開的還是怎麼，露出裡頭半黑半血的一團，嘴裡斷斷續續傳出嗚咽。
半張著嘴，謝天華本想叫一個衛生員，可那聲“麻煩”就是出不了口。
“算了吧。楊鼕鼕送的那瓶藥酒還剩下一些，自己找個沒人的地方抹兩下得了。”
剛轉身準備往門口走，卻聽見後面有人在叫他。
“哎！院子裡站著的那個，就前面那位，你來幹什麼的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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