護士領著謝天華走進旁邊一間小屋。
小屋裡點著盞油燈，燈光比外頭穩，靠牆的桌上還碼著幾個藥箱。
謝天華找了張木凳坐下，護士蹲在他面前，拉過他的手。
溼布擦過傷口時，疼得謝天華狠狠抽了一口氣，卻沒讓自己吭出聲來。
手指脹得像要裂開，被藥水一浸疼得從手指一路竄到小臂。
“你得忍一忍，不擦乾淨容易感染。”
她動作麻利，擦淨、上藥、纏紗布，沒幾下就包紮完畢。
謝天華再看自己的手，幾根手指變得又粗又圓，特別是自己的右手食指也被包住了。
“完蛋玩意兒。這幾根香腸別說扣扳機了，摳鼻屎都費勁。”
護士沒忍住笑出聲來，又趕緊抿住嘴，眼睛一忽閃忽閃的，帶著一絲俏皮。
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本子，“長官，麻煩說一下你的姓名、職務、受傷原因，我這邊要登記的。”
“哦，我叫謝天華，職務是軍部附員，少尉。這傷嘛，捅鬼子的時候被屍體壓的。”
護士低頭在本子上詳細記錄著。
謝天華又把左胳膊伸過去：“那個，再麻煩你幫我把這裡也換一下吧。前兩天讓子彈擦的，還沒長好。”
護士沒推辭，讓他把外衣褪下半截，把左臂的舊傷也重新上藥包好。
臨走，她囑咐一句：“長官，你這手雖然沒有傷到骨頭，但也別沾水，記得兩天換一次藥。”
“行，謝謝啊。”
走到醫院門口，謝天華找了個臺階坐下。
掏出王旅長送的那包煙，這煙一直揣在兜裡，煙盒早被壓扁，裡頭的煙斷的斷、碎的碎。
用兩根沒全包的左手手指捏著煙盒抖了抖，從裡頭挑出半根還算完整的，叼在嘴裡。
又找旁邊的傷員兄弟借了個火才抽上。
這煙現在抽起來又苦又辣，尼古丁鑽進肺裡，辣得他夠嗆。
慢慢吐出煙霧，看著那點菸氣擋住一顆接一顆的星星。
遠處羅店北邊沒再傳來槍聲。
剛抽兩口，一陣腳步聲從巷口響起。
一個國軍士兵跑出來，帽子還抓在手裡，滿頭都是汗。
他衝進醫院，沒多久院子裡傳出聲音：“謝少尉！謝天華少尉在不在？”
聲音很大，把門口幾個半睡半醒的傷兵都喊得抬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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