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想到撤了這麼久，才到這兒。
他轉身看向鐵柱，鐵柱此時還蹲在擔架旁，給一個傷兵擦臉上的灰。
謝天華走過去，沉聲道：“你先在這幫忙。我去找師長看看情況。”
“好，注意安全謝長官”鐵柱點頭。
謝天華直起身，緊了緊槍帶，朝人多的地方走去。
現在夜色很黑，他只能一路走一路問。
問過好幾個人後，謝天華穿過幾堆擠在一起的人，繞過兩輛翻在路邊的板車，看見前面從一扇半開的門裡透出來的亮光，門外也還站著兩個衛兵，那應該就是撤退的師指揮部了。
剛一走近，就聽見屋裡傳來李林森的聲音，像是在罵人。
“什麼叫不知道？你們一個營一個營都散了？老子要你們是幹什麼吃的！……”
聽得出來李林森的嗓子已經啞了，可吼起來還是帶著一股火氣。
謝天華停住腳沒急著進去，因為他還聽見幾個參謀在低聲解釋，說什麼部隊被打散了，還有人被堵在羅店北邊沒撤下來之類的。
謝天華靠在牆外，從衛兵身上順來一根菸抽。
現在吹過的夜風還帶著燒焦的木頭和土腥味，順路還吃掉了謝天華一大半香菸。
屋裡的吼聲時高時低。
這個時候當然不能進去，謝天華又不傻，李林森這火得發出來。
部隊撤成這個樣子，幾個參謀除了偶爾解釋一句，已經被罵得不敢吭聲。
等到屋裡慢慢靜下來，只剩電話搖柄咔嗒咔嗒地響，屋裡的人都朝屋外散去，謝天華才來到門口準備進去。
前腳剛跨進門檻便發現這屋子裡面小的可憐，剛才怕是硬生生擠進來十多個人，估計連站腳的地都沒有。
此刻那些人都散出去傳令，讓這屋裡空出一大塊。
李林森站在一張小桌前，一隻手叉著腰，一隻手按著電話機。
他眼睛盯著那部黑漆電話出神。
謝天華在門口停了一步：“報告師長。謝天華前來報到。”
李林森抬頭，像是沒料到謝天華會在這個時候來。
他直起身，臉上的火氣還在，但比剛才壓下去不少。
“進來吧”李林森的嗓子像被砂紙磨過。
“本想讓你們多歇兩天，讓你帶幾個人練練。沒想到鬼子這一輪來得這麼快，炮彈跟長了眼睛似得。”
“北邊幾個陣地，重炮一蓋兵就散了。六十七師能整建制撤出來的，也沒幾個營。”
謝天華立在那沒說話，這種時候還是不要打斷師長講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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