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天華趴在茶樓二樓,將槍口伸出牆壁的缺口。
河面上偶爾會傳來幾聲零星槍響,夜色似乎成了休戰符號。
透過瞄準鏡,謝天華對照著全景地圖把對岸能看見的地方一點點掃過去。
藉助火光,謝天華看得很清楚,對岸的鬼子全都縮在斷牆和沙袋後面,沒一個把腦袋和身子露出來的。
來回掃了三遍,忍不住罵道:“真他孃的會躲。”
他原本想趁著夜色打掉兩個露頭的,可對方顯然不給機會。
把槍機輕輕拉動又鬆開,看樣子只能繼續等了。
就在謝天華盯著對岸找機會時,羅店北側幾處殘破的民房裡,一盞煤油燈正被風吹得搖晃。
鬼子第四十四聯隊的指揮部就設在其中一間土屋裡。
聯隊長知知鷹二大佐站在桌邊,雙手撐在桌沿,微弓著背,像一頭即將捕食的野獸。
“佐藤。給我一個理由,你為什麼讓部隊在河邊停下,而不是一舉拿下整個羅店?”一股壓抑的聲音從知知鷹二喉嚨深處擠出來。
他面前站著的是四十四聯隊參謀長佐藤健一少佐。
佐藤健一比知知鷹二矮半個頭,戴副銀絲眼鏡,臉上還沾著灰,此刻正筆直的站著。
佐藤健一微微鞠躬:“聯隊長閣下,入夜後炮火支援已斷。我聯隊經過白天的進攻傷亡極重,各部報上來的傷亡數字已超過一千。剩下計程車兵體力也消耗殆盡,不少人只是靠著牆就睡著了。”
“南岸的支那軍主力還沒有完全退走,沿市河佈置了防線。若此時強行渡河,無異於將士兵們往槍口上送。”
“我認為不如休息一晚,等天亮後,航空兵和炮兵的支援就會恢復,到時候再渡河南下,這樣傷亡會小很多。”
他的語氣不卑不亢,只是說到後面聲音低了些,帶著一絲勸解。
知知鷹二聽完,直接一拳砸在桌面上:“豈可修!”
“該死的支那人,明明已經沒了炮火支援,為什麼會突然冒出來兩發!”
吐出一口氣後,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相片,那相片的邊角已經卷起,還沾著幾滴汗漬。
相片是兩個年輕人的合影。
他用手輕輕撫摸著相片上的人:“岡本清跟我從軍十幾年,是我的第一大隊大隊長。”
“兩發!就兩發迫擊炮彈!他的指揮所沒了!”他伸出兩根手指,聲音開始歇斯底里。
佐藤健一低下頭沒敢接話。
知知鷹二癱坐坐在身後的椅子上,眼睛死死盯著屋頂的橫樑。
佐藤健一瞥見那相片上有兩個穿著學生服的人,站在海邊,背後是一艘船。
“我和岡本是一起長大的。一起釣魚,一起划船。甚至參軍都是我拉他來的。”
知知鷹二的聲音忽然低下來,像陷進某個很遠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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