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剩下的軍衣都拆開。”
謝明珠將那件夾著草屑的舊棉衣鋪在案上，臉色冷得厲害。
蘇棠提起剪刀剪開第二件衣角。裡面的棉絮同樣發黑結塊，第三件更差，夾層裡竟混著碎麻與舊布頭。
三件軍衣，沒有一件符合兵部採買清單。
“若只是某個作坊偷工減料，不會三件都一樣。”蘇棠將布料並排擺好，“外層布和針腳出自不同作坊，裡面卻塞了同一種劣絮。問題不在縫衣的人，而在上面的供料。”
謝明珠看向清單。
三萬匹上等細棉，兩萬斤優質新絮。按賬面價格，這批冬衣足夠讓南境將士安穩過冬。真正送到前線的東西，卻連寒風都擋不住。
“能找出來源嗎？”
“只看布料不夠，要去問做布生意的人。”
謝明珠立刻讓人請顧長珩。
半個時辰後，顧長珩趕到謝府偏廳。他看過軍衣，又將採買清單翻了兩遍。
“清單上的細棉來自江南織造行，按理該從運河送入京城。可去年秋末河道水位低，大船無法滿載，商隊大多改走東線旱路。”
他取出地圖，點向京城東南的兩處驛站。
“若貨真從江南來，沿途必有稅票和入倉憑證。可我去年經過這裡，根本沒見過大批棉貨入京。”
謝明珠眸色一沉：“所以賬上買了三萬匹，實際可能根本沒有。”
“也可能先用舊布充數，再補做一套完整賬冊。”顧長珩道，“想查清楚，得先知道哪些作坊接過這批軍衣。”
蘇棠將不同針腳的衣角分別剪下。
“我認得其中兩種走線。城西萬福坊慣用雙回針，南市週記喜歡把收邊藏在裡側。剩下一種雖沒見過，但只要找遍京城作坊，總能認出來。”
顧長珩揚眉：“一家家上門問，曹家當天就會知道。”
“所以不能以查軍衣的名義去。”
謝明珠很快有了主意。
“南境戰事未停，京中女眷籌備冬衣送往前線，本就合情合理。我們以募捐製衣為名，請各家布莊、繡坊報布價與工錢，再讓蘇棠統一定樣。”
蘇棠立刻明白：“那些作坊想接新活，就會主動拿出舊賬證明自己做過軍需。”
顧長珩笑道：“這是讓做賊的人親自送賬上門。”
“我們現在只有幾件舊軍衣和一張清單，還遠不足以指向曹崇禮。”謝明珠提醒，“此事不能驚動兵部，更不能讓外人知道我們懷疑軍糧與鹽運是一條線。”
三人很快分工。
謝明珠聯絡京中女眷，籌措棉布與藥材；蘇棠負責設計便於行軍的窄袖冬衣，並核驗各家樣布；顧長珩則借採買之名走訪商路，查江南棉貨入京記錄。
訊息放出不到兩日，十餘家布莊和繡坊便送來樣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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