營房裡的換氣扇轉得有氣無力,嗡嗡聲貼著耳膜磨,像催命。
紀瀾早趴在戰術桌前睡熟了,手邊散著七八塊半透明晶片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能量公式。
摺疊床上的被子掀開一條縫,白月葵從裡頭滑出來,腳掌先探到地,沒帶出半點動靜。
她套上那件洗到褪色的作訓服外套,拉鍊只拉了一半,順手把散開的長髮重新紮成利落的高馬尾。
託尼的胸腔副迴路還缺三根高密度超導引線,白天她把三號機庫翻了個遍,第六軍校帶來的那批貨,能用的沒幾件,剩下的全是踩一腳就報廢的舊零件。
正賽上還想完整拆走第二軍校的動力艙,託尼的機甲介面就得先改好抓取卡扣。
正賽基地的公共備件庫全天開放,好東西早被前頭那幾所軍校挑乾淨了,剩下的邊角料總得有人撿。
撿到就是賺到。
白月葵踩著破帆布鞋拉開鐵門,身子一滑,便鑽進了走廊陰影。
凌晨兩點半,D區長廊空得發冷。
頂棚上的應急燈管接觸不良,隔幾秒便滋啦閃一下。鐵鏽和消毒水混在空氣裡,乾燥得喉嚨發癢。
白月葵把手揣進褲兜,嘴裡叼著半根沒味道的木糖醇塑膠棒,貼著牆根走,落腳比排風管的動靜還輕。
她順著指示標牌拐過兩個彎,經過第二軍校的獨立整備室時,順帶朝門縫裡瞥了一眼。
裡面亮著刺眼的白光,幾個技術人員還在低聲校對主迴路閥門的壓力值。
嘖,大半夜還在硬磕那套散熱不夠的違規能量櫛,是真嫌自家機體在賽場上炸得不夠快。
白月葵撇撇嘴,踩著水泥地晃向主走廊盡頭,鞋底沾上的灰在地面拖出兩道淺痕。
基地備件庫設在核心排程區和生活區交界處,要過去,得先穿過一條百米長的重力阻尼通道。
通道里的冷氣開得足,風口一陣接一陣往下灌,脖頸後的碎髮被吹得亂糟糟的。
白月葵縮起脖子,扯著作訓服領口擋風。
走到通道拐角,前方傳來金屬鞋跟觸地的聲響。
一步。
又一步。
節奏嚴整,半點不亂。
白月葵沒停,叼著塑膠棒從拐角陰影裡轉出去。
迎面而來的高大身影正好停在三步之外。
走廊頂棚那盞半明半暗的冷光燈在兩人頭頂晃著,把影子拖得老長。
深黑色元帥軍服沒有一處多餘褶皺,領口的暗金滾邊浮著啞光。
厲承淵站在那裡,雙手自然垂在身側,像是早已和這條鋼鐵走廊長在了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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