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的聲音落得很低,比白天在主星排程站見面時沉了半分,尾音還帶著沒散盡的沙啞。
那句稱呼落下來,白月葵的牙關跟著一響,塑膠管當場被她咬扁。
後腦勺被一陣細微的麻意蹭過,亂七八糟的畫面擠進視野。
昏暗無光的輻射廢墟,四處都是扭曲斷裂的焦黑合金。
黑暗裡,一雙沾著血和泥的眼睛望著上方,連眨都沒有眨。
一顆半融化的藥丸被粗暴塞進乾裂的嘴唇,刺鼻的草藥苦味順著喉嚨往下刮。
畫面搖得厲害,像接觸不良的舊式全息投影,半秒不到便碎成一片光斑,前因後果一概沒留下。
白月葵眨了下眼。
眼底的鬆散收了回去,等再抬眼時,又恢復成那副欠揍的痞樣。
她吐出咬爛的塑膠棒,將它順手塞進作訓服側兜。
“元帥大半夜不睡覺,眼神也不太好使了?”
白月葵歪著頭,單手插回褲兜,那股裝傻勁兒理直氣壯,彷彿真是對方認錯了人。
“第六軍校代表隊隊長白月葵,檔案上寫得清清楚楚,不叫什麼小葵。”
厲承淵站在原地,黑沉沉的目光落到她左手虎口,停了片刻。
冷風從兩人之間鑽過去,捲起一小片包裝紙,在地上打了個旋。
他沒有追問,也沒接她那句挑釁。
下頜肌肉輕輕動了一下,左手手指在褲縫邊收攏半寸,隨即鬆開。
隨後,厲承淵邁步從她身側擦過去。
皮靴落在合金地面上,一聲接一聲,沿著空曠長廊往排程中心遠去。
腳步聲消失在長廊盡頭,白月葵才把後背貼上金屬牆,慢慢吐出憋在胸口的氣。
邪門得要命。
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,離譜到家了。
白月葵抬起左手,指腹在虎口那道凹凸不平的舊疤上來回蹭了兩下。
剛才腦子裡掠過去的那堆焦黑廢鐵,到底算什麼東西。
穿越前,她好歹是個正經的現代軍工研究員,穿越後卻在第七垃圾星靠撿垃圾、跟人搶零件過日子。
難不成原主當年在某個垃圾堆裡,還順手救過這麼一位大人物?
白月葵甩了甩腦袋,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去。
管他是元帥還是督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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