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夢萍,你怎麼跟依萍說話的?你竟然說自己的姐姐是叫花子,你真是氣死我了!給我滾回房間去!好好反省反省!”陸振華站在樓梯上方,怒不可遏。
夢萍垂著頭,縮著脖子回房間去了。
王雪琴突然冒了出來,關心地扶住陸振華,“老爺子,你別生氣,千萬別把身體氣壞了。只是姐妹之間幾句口角,你別放在心上。夢萍還小不懂事,我會好好管教她的。”
“是的,爸爸,你要保重身體。我不怪夢萍的,我的穿著打扮,跟如萍和夢萍比起來,確實上不了檯面。難怪她會……哈啾!”依萍話沒說完忍不住打了個噴嚏,雙手抱住胳膊發抖。
陸振華眼神一變,“你出門不會打傘嗎?怎麼淋得像個落湯雞?”
“家裡只有一把破傘,剛出門就被風吹爛了。”
王雪琴看陸振華臉上露出心疼的表情,立即聲音高亢道:“依萍,你別怪我說你,每個月的生活費你們用到哪去了?連把好傘都沒有也太誇張了!你們花錢不要大手大腳的,多體恤體恤老爺子,老爺子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。”
陸振華神情平靜拿起煙筒抽了口煙,沒說什麼,顯然認同王雪琴的話。
“雪姨說的對,本來我看到如萍的新手鐲那麼好看,還想問爸爸能不能買一個給我。二十塊大洋太貴了,我要體恤爸爸掙錢不容易,爸爸,手鐲我不要了。”
王雪琴措手不及,接不上話。
以往她這樣一說,依萍就會尖銳地罵她奢侈揮霍,含淚哭訴自己母女生活不易,指責陸振華偏心不公平,今天這是怎麼了?
陸振華眼神掃向如萍手腕,如萍本能把手背到身後。
如萍急中生智,用另一隻手拉住依萍,“依萍,你渾身溼透了,這樣會感冒的,來我房間換件乾淨的衣服。”
“好。”依萍跟著如萍走了兩步,突然慌張地退了兩步,“對不起,雪姨,我的鞋子泡水脫膠了,把你新買的地毯弄髒了。剛才夢萍還罵過我的,我一下子忘了。”
看著依萍小心翼翼跟她道歉,王雪琴目瞪口呆,“這,這可是剛買的……”
陸振華揮了揮手,“好了,弄髒了就讓傭人清洗,你先去換套衣服。”
依萍跟著如萍上了二樓,心裡不住冷笑。
她覺得前世的自己可笑又可憐!
她前世被陸振華薄待,被他鞭打,卻始終崇拜他,始終渴望得到他的一點父愛,以為他是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。
在他生病以後,中槍以後,盡心盡力地照顧他。
在他彌留之際,聽他遲來的道歉,跟他和解,看他念叨著好想如萍,看他攥著萍萍的照片溘然長逝,所有的怨恨和責怪都隨之而去。
可後來知道他分配的遺產,依萍又一次被他深深地刺傷了。
再後來何書桓跟他如出一轍的行為模式,讓依萍經常回想起他對傅文佩的負心薄倖,對自己的苛刻不公,日復一日,對他更加怨恨不滿。
時至今日,有了多活一世的人生閱歷,有了小燕子的記憶,依萍才明白,她錯了。
掌握生殺予奪大權的皇帝尚且能容忍和疼愛離經叛道的小燕子。這才叫英雄氣度,這才叫父愛如山。
他陸振華,一個落暮沒有實權的軍閥,強娶豪奪找替身,偏聽偏信枕頭風,做不到公平對待自己的妻兒子女,昏聵無能,卻還妄想搞一言堂,期盼子女崇拜他,聽他的話。
臨終前輕飄飄的幾句道歉,就想讓她大度原諒他。
做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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