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承瀾敲擊桌案的指節忽然停頓，眸色一凜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陡然冷下來的聲音讓小沙彌渾身一顫，他不清楚自己哪句話說錯了，但在帝王的壓迫下，還是戰戰兢兢地重複了一遍：
“確...確有一女子和小僧一同救了陛下，那女子約莫及笄的年齡...”
“你沒看錯？”
小沙彌搖頭：“小僧不敢妄言。”
一字一句清晰地砸進耳中，晏承瀾臉色驟然陰沉下來，捏著扳指的手指倏地收緊：“將當年發生的事情，你記得的，完完全全地說一遍。”
小沙彌抖著聲道：“當年小僧在後院灑掃，那天晚上，突然聽到後牆外的林子裡隱約有打鬥聲，但時辰太晚了，小僧扒著牆聽了會兒，很快那些聲音就都消失了，所以小僧並未打擾住持和師兄們。”
“過了約莫半個時辰，小僧做完事情，準備檢查了一下後門的鎖是否關好，然後回去睡覺，卻見一姑娘從林子裡跑出來，她裙襬上有血跡，小僧以為她受傷了，正要說話，卻被她拉住。”
“她詢問是否有金瘡藥，說在林子裡看見一個重傷的男人。”
“師父教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，小僧聞言立馬帶了藥和她過去，然後就見到了陛下。”
小沙彌說著膽戰心驚地抬眼看了一下，又忙垂下頭：“陛下傷勢過重，那姑娘說將您從林子裡挪到寺院外包紮上藥，但是藥不夠多，小僧便讓那姑娘一道去取，等我們再回來，您就不見了，地上只剩下一塊玉佩。”
“小僧猜測那玉佩是您給的謝禮，出家人不收俗物，便讓那姑娘拿去了。”
話音落下，殿內氣氛愈發冷凝。
陸錚和李守元垂首站在一旁，大氣都不敢出一點。
他倆是陛下的心腹，自然知曉當初沈貴妃拿著塊玉佩在御花園偶遇的陛下，特別是李守元，他可是親耳聽著貴妃說自己在西山救過陛下。
當時他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，但貴妃言之鑿鑿，她又生了張素來會蠱惑人心的面容，且見陛下信了，他便不敢多言。
現在想想，是啊，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，怎挪得動陛下？
如今看來，陛下的救命恩人是另有其人。
小沙彌“砰砰”地磕了兩個頭：“陛下明鑑，小僧所言句句屬實，萬萬不敢欺騙陛下啊！”
晏承瀾額上青筋凸顯，放於桌案上的手險些生生捏碎了扳指。
難怪她那麼害怕。
難怪她總是做噩夢，夢裡都念叨著什麼錯了、別殺她...
原來從一開始她就在騙自己，她害怕的是事情敗露。
那她的轉變就很好解釋了，之前沒心沒肺的，覺得騙了他沒什麼大事，後來見識了宮裡的鬥爭，又退縮了。
有她這樣半途而廢的騙子嗎？
既然敢騙，為什麼不騙到底！
她要是懂得什麼叫害怕，也不會整天活蹦亂跳的一堆鬼心思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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