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完全不受理智控制的本能反應,心底翻湧著亂糟糟的情緒,可他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去回應寧央的質問。
他沉默地垂下腦袋,避開她帶著戲謔的視線,彎腰抽過紙巾,默默把地上擠出來的藥膏擦拭乾淨。
處理完地面,他重新拆開藥膏,神色恢復平靜,一言不發,繼續認真給寧央手臂塗抹按摩。
寧央瞧他悶不吭聲不肯作答,心底那點煩悶散去,反倒生出幾分逗弄他的心思。
她歪著頭,目光落在兩人相貼的手臂上,語調慢悠悠的:“隊長你說……現在這個情況,算不算是你在吃我的豆腐啊?”
這話一齣,時燃正在塗抹藥膏的手猛地僵在半空中,懸在她的胳膊上方,遲遲落不下去,耳尖飛快染上一層薄紅,整個人僵在原地,連呼吸都頓了半拍,完全不知道該接什麼話。
看見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,寧央再也繃不住,哈哈大笑起來,清脆的笑聲在客廳迴盪。
她主動把自己白皙纖細的手臂又往他跟前送了送,眼底滿是促狹:“開玩笑的啦,我知道,隊長肯定對我沒有其他心思啦。”
時燃的指尖微微蜷縮,心上像是被輕輕攥了一下。
他沒有接她的玩笑,默不作聲收回手,擰好藥膏的蓋子,站起身,燈光打在他冷硬的側臉上,看不出太多情緒。
“塗完了。”
他的聲音淡淡的,聽不出喜怒,“晚點我把藥膏的使用方法發給你,你好好休息,我先回去了。”
寧央沒有挽留,她恨不得立刻送走這尊大佛。
身後依舊縈繞著少女清脆輕快的笑聲,寧央撐著沙發,眉眼彎彎,語氣慵懶又隨意,帶著未盡的戲謔,軟軟開口相送:“慢走不送,注意安全哦,隊長。”
她全然一副事不關己,高高掛起的模樣,可那一聲聲笑語落在時燃耳中,卻格外磨人。
時燃薄唇緊抿,脊背繃得筆直,一言不發地抬步往前走,伸手拉開房門,晚風灌入屋內,吹散了些許曖昧燥熱的氣息。
樓道燈光清冷,少年站在門口駐足兩秒,漆黑的眼底盛滿了無人窺見的沉緒。
是啊,為什麼不行?
無論是從法律上來說,還是道德上來說,兩人都很般配,退一步來說,他又是以什麼資格來阻止寧央和蘇清時談戀愛的?
就憑藉他現在隊長這個身份?
時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,這說法他自己都嗤之以鼻。
夜深人靜,宿舍裡一片漆黑靜謐,室友的呼吸聲均勻綿長,唯有時燃躺在床上,雙目澄澈地睜著,毫無半點睡意。
紛亂的思緒漸漸沉澱,不由自主飄回了初見的那天。
要說什麼時候開始對寧硯,不,應該是寧央了,對她開始格外關注,那應該就是在她踏入排球社團的第一天了。
那時的她,一身簡單的運動服,短髮利落,看著身形單薄,卻在二傳考核裡展現出了超乎所有人預期的實力。
那一刻,他心裡便猛地一震。
寧央,無疑是一個優秀的二傳手,而他們隊最稀缺的便是二傳。
寧央的來到,就像是一束光,再一次讓時燃心中那個被掩蓋了許久的全國夢,再一次生根發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