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暗安靜的器材室裡，蘇清言的哽咽漸漸平緩，只是肩頭還在微微抽顫，眼底的自責久久散不去。
寧央看著這個高大卻脆弱的少年，語氣愈發真誠溫柔，開始認認真真細數他的閃光點，肯定他本身的優秀：“怎麼會呢？”
“無論是你，還是清時，都是球隊最重要的人，離了誰都不行。”
“你的爆發力、直線扣球的果斷，還有前場快攻的銜接，每一次都打得又穩又漂亮，賽場上的每一分都是我們大家一起拼盡全力才得來的。”
她抬手，輕輕撫平他凌亂的額髮，驅散他所有的自我懷疑：“你不是誰的替代品，也不是誰的附屬。你就是你，你的努力、你的實力，所有人都看在眼裡。”
“比賽輸贏是常態，意外更是誰都無法預判，這從來不是你的責任，更不是你的過錯。”
“你不用拿自己和清時比，你們是最好的隊友、最好的兄弟，各有各的擅長，各有各的厲害。”
在蘇清時心裡，弟弟蘇清言有排球天賦，更適合在球場上，而自己平平無奇，可在蘇清言眼裡，哥哥蘇清時果決、聰明、冷靜，是球場上的“商人”，能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漏洞，然後精準打擊。
兩兄弟都看到對方的優點，卻都沒有看到自己身上的優點。
寧央都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，笑他們兩兄弟一樣的認可對方，哭兩兄弟一樣的自卑敏感。
積壓一天的偽裝、自責、不甘，在寧央的溫柔撫慰中，徹底土崩瓦解。
蘇清言鼻尖通紅，眼眶溼漉漉的，小聲哽咽：“真的……我真的沒有拖大家後腿嗎？”
“從來沒有。”寧央輕輕點頭，語氣無比堅定。
器材室外的走廊，蘇清時不知何時折返回來，本是想著來接弟弟和寧央一起回去，卻隔著虛掩的門縫，聽清了裡面所有的哽咽。
他靜靜靠在牆壁上，身形挺拔，眉眼間褪去了平日的溫潤柔和，覆上一層濃重的心疼與酸澀。
晚風穿過走廊，輕輕拂動他的衣角，他眼底泛起淡淡的紅，指尖微微收緊。
“可是……我真的好不甘心啊！”蘇清言不再剋制情緒，猛地低頭，再次用力緊緊抱住了寧央。
力道極大，帶著積壓了整整兩天的自責與不甘，猝不及防將單薄的寧央抱得連連倒退。
身後就是堆放器材的軟墊堆，寧央腳後跟輕輕一絆，身體瞬間失去平衡，失重感驟然襲來，她根本來不及反應，便被高大的少年帶著一同往後倒去。
軟墊接住了兩人下墜的身體，發出一聲悶軟的輕響。
兩人雙雙摔落在柔軟的墊子上，蘇清言依舊死死抱著她不肯鬆手，將整張臉埋在她的頸窩，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破開所有桎梏，他聲音發抖，每一個字都裹挾著滾燙的遺憾與無力：“今年，是學長他們最後一次機會了！我真的……好想和他們一起打全國賽啊！”
這一刻，寧央的心也微微顫了一下。
她張了張嘴，所有溫柔的安慰，全部堵在喉嚨裡，一句也說不出來。
因為蘇清言說的，全是無法辯駁的事實。
比賽輸了，就是輸了。
時燃他們這批學長，即將退隊，明年的賽場之上，再也不會有他們的身影，這一次錯失的全國賽名額，是真的、徹徹底底的錯過了，沒有重來的機會。
所有的安慰都顯得蒼白又虛假。
寧央只能抬起手，一下、又一下，輕輕、緩慢地拍撫著他的後背，無聲陪著他承受這份沉甸甸的遺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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