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傳到沈清歡耳朵裡的時候,她正蹲在後院的藥架前歸攏曬乾的黃芪片,隔壁巷子的兩個腳伕踩著泥走過去,嘴裡嚼著這樁新鮮事,連嗓門都沒壓。
她把黃芪片收進竹匾,拍了拍手上的碎渣,轉身往書房走。
陳皮靠在月門邊上削一截竹條,聽見那兩個腳伕的話以後刀都沒停,竹屑落了一地。
“你聽見了?”
“聽見了,說得還挺全,連崔魁脖子上流了幾滴血都編出來了。”
沈清歡從他手裡把竹條抽走,換了一根粗些的遞回去。
“你倒是不在意。”
陳皮接過竹條繼續削,刀鋒貼著竹節往下走,薄薄一層皮捲起來掛在刃口上。
“在意什麼,他們愛傳就傳,又不是我讓他們說的。”
“你不讓他們說,他們也會說,同福倉那天有十幾雙眼睛盯著你,這些人嘴上沒鎖,訊息比河水跑得還快。”
沈清歡在月門邊站了一會兒,把竹匾放到臺階上,兩隻手搭在膝蓋邊的衣襬上。
陳皮削完竹條,拿刀背在竹面上颳了兩遍,抬頭看她的時候嘴角還翹著。
“怎麼,你怕了?”
“我不怕,我替你算了算接下來要應付多少麻煩。”
她掰著手指頭數給他聽,語氣跟盤賬似的。
“第一撥,城裡那些不服氣的會來試你的深淺,隨便從碼頭上找兩個能打的就敢往紅府門口站。”
“第二撥,有人會想花錢把你收走,開個價讓你替他們撐場面,你要是不去,他們反過來說紅府拿架子。”
“第三撥最煩,有些人自己不出面,專門在背後嚼舌根,什麼陳皮不過是二月紅養的打手,什麼紅府靠一個小孩撐門面,嘴上說得難聽,目的是逼師父出來表態。”
陳皮把刀插進腰後的皮套裡,竹條擱在石臺上,手掌在褲腿上蹭了兩下。
“來試深淺的我打回去,想花錢收我的讓他滾,嚼舌根的我找不著人就算了,找著了也打回去。”
“你就知道打。”
沈清歡踩著臺階往書房走,經過他身邊時用手肘頂了一下他的胳膊。
“打能解決三成的事,剩下七成全得靠腦子,你那三成用完以後,別人記住的不是你有多厲害,是紅府有多好欺負。”
陳皮跟在她後面進了書房,二月紅正把摺扇擱在桌上,旁邊攤著一封剛拆開的信,紙上的墨還沒幹透。
“師父,外面傳的事您也聽見了吧。”
二月紅抬頭看了看兩個人,手指在摺扇的扇骨上敲了一下。
“何止聽見了,今早老趙出門買米,米鋪掌櫃專門問他紅府是不是收了個殺神當徒弟,回來的路上又碰見兩個鏢局的人在巷口打聽陳皮的來歷。”
陳皮站到桌邊,手臂垂著,拇指在食指的關節上來回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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